要不然,阿姐怎么能那么早就怀疑到了她头上?
小姑娘伤透了心,垂着脑袋怔怔盯紧了自己的掌心。
慕惜音见此勾唇笑笑,声线放得极尽轻柔,试图宽慰宽慰这个被人扎了心的小姑娘:「阿辞,其实你藏的很好。」
「只是这天底下,能让『枭』都查探不出来的地方委实不多,而你的浮岚轩与梦生楼顶楼恰好就是其二……我便不由多想了些。」
初时她只觉得阿辞太过成熟懂事,懂事到全然不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以为她是自己在京郊庄子里吃了不少苦头,于是派了「枭」的人前去详查。
奈何那一圈详查下来,她的人并无所获,反倒是京中新开的梦生楼顶层,来了位见不到真容的「道人妄生」。
加之那段时日,慕惜辞三不五时的就要赶去梦生楼里吃上两顿,京郊十里外又恰有座颇为灵验的道观,她便猜自家小妹与那位道长乃是观中的「旧相识」,一时也未曾在意。
「但真正令我起了这份疑心的,还是在三年前那场桃花诗会之后。」慕惜音的目光渐渐放远,「阿辞,你还记得那次吗?」
「诗会前,二婶拿着慕诗嫣的旧衣来你这里,想要逼你穿她女儿穿过的衣裳去诗会。」
慕惜辞敛眸:「记得。」
「你可能不清楚,她拿的那套衣裳,正是慕诗嫣上一届诗会穿过的。」少女漆黑的眼瞳泛了冷。
她这人,虽是性子好不愿与人计较,却也不会看着那对母女平白欺负了她妹妹。
「倘若你真穿着那套衣服去了诗会,国公府的颜面会就此扫地不说,你的名声多半也要被毁去一半。」
「是以,我放不下心来,便喊来了『枭』中最出色的斥候。」
「我命他站在你院子外的那棵老树上,时刻观察着院内的动静,一旦听到争执声响,即刻下去帮你,免得你受了欺负。」
「但那一天,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都没有听到。」
「萧淑华进了院子,便似在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她走出浮岚轩的大门,斥候都不曾在轩中瞧见过她的身影。」慕惜音的语调不紧不慢,慕惜辞却听得胆战心惊。
当日院外的树上还站着个大活人吗?
她怎么全然没察觉到!
完了完了,前线十一年锻炼出来的征战本能,这下子是被墨君漓那老货全惯废了。
虽说这与她在家精神比较放鬆,不会刻意关注周围到底有几道活人生气有关……但还是怪恐怖的。
小姑娘满面生无可恋,这会她忽然想起个问题:「等等,阿姐,这好像是诗会前吧?」
她姐不是说,真正起疑心是在诗会后?
「对,这是诗会前。」慕惜音点头,「我那时还只是认为,你与那道人相熟,他曾指点着你在院中布下什么阵法。」
「这对一位道行高深的道长来说,并不算难。」
「但等那场诗会结束之后,从萧府回来的斥候告诉我,你与七殿下,曾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过两次。」少女轻笑,「这可就不是能摆在院中的风水阵了。」
「阿辞,我没修习过玄门易术,不清楚你那到底是何种手段,可我清楚一点——」
她说着,慢慢竖起一根食指:「不管是符箓还是临时布下的阵法,这都是寻常人拥有不了的本事。」
「但你能做到,这证明,你至少有能驱使符箓或临场布阵的道行。」
「且这道行不低,少说可以短暂地影响到他人的五感六识。」
「再加上那个每年端阳之时,你让我们戴在身上的平安符。」慕惜音的思路甚为清晰,「连续三年,每年都有,且一发便要发上半个国公府……」
「那道人妄生怎会这般清閒?就算你与他相熟,写个一年便也罢了,怎还连着写了三年?」
「除非……」
「除非『他』即是我,我即是『他』。」慕惜辞苦笑一声,接过了自家阿姐的话,「阿姐,您太聪明了。」
慕惜音听罢沉默了一瞬:「……事实上,在看见这隻星盘之前。」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漆盒。
「一切都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猜测。」
「我开始那句,也只不过是想诈你一诈,结果没想到你这妮子沉不住气,一诈就露馅了。」
不,这不是她没沉住气,这是她根本就没想到!
小姑娘心下哭了个泪流满面——她压根就没想到,除了老货外,竟还有人会把梦生楼上的「妄生」与她联繫到一块!
墨君漓会怀疑她,主要靠的是「先知」,他知道她前世的本事,这才觉着处处都是问题,可她姐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靠着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生猜的。
她是硬生生猜出来的!
「那么,阿姐,」慕大国师抽着鼻子望了天,「您之前就没怀疑过其他的吗?」
「比如我不再是『我』了,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去怀疑那些?」慕惜音面上的笑意微敛,轻声打断小姑娘的话。
「我只知道你是阿辞——这就够了呀。」
第326章 入梦之人
原来阿姐是这样想的……
慕惜辞的喉咙微微发堵,鼻尖也无端发了酸。
她确实没想过要一直瞒着阿姐他们,但她亦着实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