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惜辞见状登时意会,知道自己再磨蹭下去只怕要惹自家阿姐生气,当即脖子一缩,一路小跑着过去,在少女对面小心落了座。
「阿姐。」慕大国师乖乖坐好,双手交握,稍有些局促,那嵌了螺钿的大漆木盒就被她置在了身边的桌面上,额头微微冒了汗。
「我从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正月十五不必熬得这么晚来浮岚轩啦,对身体不好。」小姑娘敛眸,「您这身子,好不容易才将养回了不少,可别再伤着了。」
「放心,偶尔一次不要紧。」慕惜音闻言笑笑,温声解释,「今年父亲与阿宁不在,我明日得替父亲去宗祠中给娘亲换供敬香,大抵没空来陪你用早膳了。」
「明早记得让灵琴给你下碗长寿麵,再窝两个蛋。」
「给娘亲敬香……」慕惜辞怔怔重复,神情不受控地便是一阵恍惚。
她打出生便未见过她的娘,只是偶尔能从爹爹与阿姐他们的回忆中,窥见一两分她的真容。
那当是个极温柔的女子,和善又聪慧、细腻而不失大家气度,像阿姐那样。
「阿姐,」小姑娘微微绷紧了唇角,悄然垂了长睫,「明儿我能跟着去吗?」
「后儿撤供换香的时候再去罢,小寿星明日可不好进祠堂。」少女说着,顺势自怀中摸出只掌心大小的小巧锦盒,将之放在了桌上,「喏,看看,喜不喜欢?」
今年竟不是长寿麵。
慕惜辞怔了一瞬,随即接过锦盒,打开来,其内放着条绣工精巧、坠了玉珠的指宽水色髮带。
「我见你平日不喜珠宝,七殿下往这浮岚轩里送的头面也足够多了,便绣了这条髮带出来。」慕惜音弯眼笑笑,「搭你身上这套衣裳,正好。」
「阿姐……」小姑娘取出那条髮带,将之紧紧攥在了手中,眼圈悄然便红了三分,「您又亲自动手做这样的细活儿。」
「也不怕累着。」
「这么点的小东西,哪里就累得到我。」少女摆手,「阿辞,你姐姐我还没那么柔弱。」
她这两年分明好得要差不多了。
「可是针线活做多了伤眼睛。」慕惜辞瘪着嘴嘀咕一句,「还容易扎伤手指。」
反正她是碰一次针线戳一手窟窿,让她自己补补平常穿着的衣衫还成,绣花之类,便是真的不会了。
「傻丫头,阿姐又不是绣坊的绣娘,也不会天天做这样的针线活,」慕惜音被她逗得失了笑,「伤不到的。」
她抬手揉揉小姑娘的发顶,继而扬眉看向了那隻被小姑娘放在桌上的漆盒,话锋突的一转:「这是殿下送你的生辰礼吧?」
「能不能打开给阿姐看看,让我也开开眼?」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慕惜辞面上一僵,刚缓和些的膝盖霎时便又软了,但她看着自家阿姐面上那着实意味不甚分明的笑,到底没胆量开口拒绝,只得抖着指头推出那漆盒。
「阿姐,您儘管打开看便是。」小姑娘唇边的笑意微讪,脑内不住琢磨着等下要如何解释,漆盒内放着的为何是只星盘。
是说她对古人观星之术颇有兴趣,还是说她在京郊道观里,跟道长们学过一两式占星之术?
可占星问卜这种东西,怎么都得是观中道童才能学到的吧,她这么甩锅是不是不大合适?
要不就说,她也不知道墨君漓为什么要送她星盘?
慕惜辞为了那藉口几乎绞尽了脑汁,胡思乱想间,对面的少女已然抬手掀开了漆盒。
玉石嵌出的漫天星辰倏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见此不禁微挑了眉梢。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慕惜音眼角一吊,閒閒问道。
小姑娘闷闷点头:「嗯。」
「唔。」少女颔首,垂睫时目光缓缓自那星盘上掠过,良久后骤然开口,音调平静似成竹在胸——
「道人妄生?」
慕惜辞小腿一抖,险些当场跌下凳子。
第325章 为什么要去怀疑那些?
「看来,我猜对了。」慕惜音弯眼一笑,她看见自家小妹这个反应,心中还如何能不明白?
当即慢悠悠抬手撑了腮,不动声色地将那大漆螺钿雕花盒原样扣好,顺势推回了原位。
「阿姐……」慕惜辞费了半天的力气,方才勉强将自己钉稳在那石凳之上。
她看着面前这尚未至双十年华的少女,舌头无端便打了结,她茫然张了张嘴,良久方磕磕巴巴地问出一句话:「您、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瞧阿姐刚才说那句「道人妄生」时气定神閒的样子,她指定怀疑她的身份不止这一日两日了。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日日待在国公府中,怎么就没看出来,她家阿姐究竟是几时怀疑到她身上的?
这还是她前世印象中那个身娇体弱,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近乎无欲无求的阿姐吗?
她上辈子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小姑娘心惊肉跳,凌乱风中,慕惜音闻此缓缓眯了眸:「那可当真是有段时日了……」
?竟然还是有段时日了?
慕大国师麵皮一僵,正欲细细追问两句,便听少女平静万分地开了口:「最开始,应当是三年前吧。」
三……三年前。
三年前她才刚回京多久?
慕惜辞膝盖一痛,心臟仿佛剎那便被人扎成了筛子,听着这句「三年前」,她禁不住对自己的智力水平和演技产生深刻怀疑——其实,她不聪明,是个憨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