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卫们整齐应声,两人上前围封堵住了男人的去路,另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在中间。
慕修宁一把夺过他手中布包,放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弯唇抬眼,冷然一笑:「我还以为,你家主子早便让你们将这东西取走了呢。」
话毕他顺势重翻了两名贡生的书箱,果然自陆壬嘉的箱子夹层中寻到了个类似包裹,他提溜着那两隻小包,閒閒哼起了支无名的小调。
被抓住的男人满面灰白,他倒是想早些取走那些东西,奈何那鲍晖的警惕性实在是太高——
四皇子府的书信与侯府的条子,通通被他放在了一处不说,他还要每晚夜深之时,就着油灯仔细查看手中的每一封信件。
每张纸上都被他标了序号、留下了难以模仿的隐蔽印记,即便他白日寻得到院中无人的空檔,也不敢轻易动手。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本应在今日云璟帝派人搜查贡院之前,趁着留院书生们慌神之时,溜进院中,抢先拿回侯府的信件——
朝中武将对贡院的路线不大熟悉,来人围住贡院的声势又必定极为浩大,只要他的手脚麻利一些,便能将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孰料小公爷的动作竟能这般干脆利落?
他刚溜进院子找到那布包,他们便赶到了地方。
男人挫败不堪,他知道自己已然在劫难逃。
第235章 关他「棋子」什么事
马车自七皇子府出发,慢悠悠穿行过京中繁华富饶的重重长街。
青灰的檐角上飞着望兽,于烟雨中氤氲开一团模糊的影儿,马蹄踏过石板,激起层薄薄的雾,少年撑着手倚在车窗边缘,閒閒望着那一汪化不去的细密水烟。
「殿下……我们就这样进宫吗?」头上扣着帷帽的青年书生神情紧张,双手不自觉揪紧了膝上的衣衫,「会不会……有些草率?」
「那不然呢?你想如何进宫?」应声回眸的墨君漓眉梢含笑,「要燕川带着你翻墙进去?还是再把你扮成太监混进干阳殿?」
「这些法子,放在平日里的确是行得通的,可今日殿试,皇城守卫比往常多了两倍不止,我若放你那样进去,你定会被人当刺客抓起来的。」
「不、不是,殿下,您误会了,」卢子修连连摆手,「草民的意思是……草民就这般跟着您进宫,是不是不大合适?」
「草民今儿是去指认晁大人与侯府管事私相授受的,事成后侯府与相府势必会记恨上草民。」
「草民身份低微,命也轻贱,加之草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被记恨上倒也不怕,可是您……您带草民入宫,岂不是也要受了草民的牵连?」
「殿下,滴水之恩,尚当涌泉相报,何况您对草民乃是救命之恩?」卢子修垂头,压低了声线,「若您真因着草民而被那帮人记恨了,草民当真是……」
那他当真是死不足惜。
青年书生绷紧了唇角,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他已然认定墨君漓的人品上佳,仁慈而不愚善,果决却不残暴,倘若未来得以继承大统,定会是名贤明之君。
天下万民,所求不过一个「安定」,眼下墨君漓的羽翼未丰,他并不想连累这位颇有明君风范的皇子。
「你原是在担心这个。」墨君漓听罢忽的失了笑,他抬了手,浑不在意地拍拍青年肩膀,声调平稳如常,「放心,你牵连不了我的。」
「自始至终,我打的都是老……咳,我父皇他老人家的名号,」墨君漓攥拳假咳,他差点又说瓢了嘴,「要不然,你以为我提前带你入宫面圣是为了什么?」
当日他带卢子修进宫可没做什么遮掩,让他换上身内监衣裳,光明正大便进了那御书房。
今日事罢后,廖祯等人势必要回去细查他们的底,而他当初没让这书生戴什么面具斗笠,为的便是这天。
殿试之前,即便宫中有人记得见过那么个面生的太监,也不清楚这就是卢子修;而殿试之后,舞弊大案一经通传,众人定然会想起这茬。
届时,只要廖祯他们稍一用心,便能轻鬆打探出来,卢子修早在数十天前就已进宫会面过老头——
那么今天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由老头在暗中主导、众人自愿入套扮演的绝世大戏。
至于他?
他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在云璟帝的授意下动手救人、并短暂看顾过书生一段时日的棋子罢了。
他的人和权都是那位老谋深算的帝王给的,他本人并未参透这趟浑水,他只走了一番过场,接了道圣旨——
他仍旧是干平那个年纪最小、被云璟帝宠得没头没脑的孩子罢了。
何况,老头是打定了主意要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祝升等人少不得要出点血去,到时候他们几个被他这么一吓,自顾都尚且不暇,哪里会细究他在其中的作用?
也就墨书远那个心眼又小脑子又毒的狗玩意会琢磨。
但这也无妨,他巴不得他多琢磨点,他越是忌惮于他,现出纰漏的机率才会越大,他收集他罪证的速度也会越快。
「你觉得,他们会有胆子记恨上我父皇吗?」墨君漓粲然一笑,矜贵的眉眼剎那多了两分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恣意。
那当然是没胆子,相府与侯府的权势再盛,终究不是一家独大。
朝中文武分庭抗礼,武将以国公府为尊,文臣则绕着相府,然除此之外,朝上仍有些不愿与人抱团取暖、自成一派却颇有根基的零散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