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崩塌了。
第234章 抓起来,带走!
华服青年恍惚着神情,怔怔跌跪在地,站在一旁的萧老太傅觑着他的神情,不由无声嘆息一口。
嘆息过后,他重新拱手向着那高台上的帝王躬身行了一礼,眸中漾起浅浅的波痕:「陛下,老臣尚有一事不明。」
云璟帝闻言,广袖微抬:「太傅请讲。」
「若说会试尚可以凭藉他人泄题、早做准备而轻鬆通过,那么乡试中举又该作何解释?」老人蹙眉,「去年各州府批阅乡试卷宗之时,老臣并未听说有哪处出了两个道门书生。」
「难道说,他二人乡试中举也是凭着贿赂考官,科考舞弊已然在我干平靡然成风了不成?」
「这的确是个问题。」墨景耀若有所思,转眸瞥向那两个骇至极点、堆成一团的书生,「你二人又有何话说?」
「啊?乡、乡试……」鲍晖下意识一阵迷茫,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他大约是怕极了,竟全然忘了规矩,举目直视了天颜——
他看见云璟帝那双威严非常的眼睛,陡然打了个哆嗦,下一瞬颤抖着垂下头来,喉咙深处泛起了说不分明的苦涩意味:「回陛下,在进京之前,我二人本是寻常儒生。」
「那举人,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实打实考出来的。」
「只是入京后,草民被京中传闻迷了眼……都说今年殿试的主考、会试的辅考乃是当朝四殿下,殿下又自小酷爱黄老之术……」
「草民深知自己的天赋称不得上佳,读书也不够刻苦,想要今年就在会试中脱颖而出,其难度不亚于登天,便动了些不该有的歪心思。」鲍晖苦笑。
「那时,草民私心想着,若能得到殿下赏识,即便春试当真不幸落了榜,也能在这京中有那么一席立足之地。」
「且眼下时局未定,倘若四殿下他日得陛下重用,草民随着他,许也能捞上个一官半职,便与陆兄临时改学了道术。」
「哪成想,我二人本就非天赋异禀之人,习读起玄门经典来,更是晕的如在云里雾里。」
「一部《庄子》尚未读通,从前滚瓜烂熟的四书五经反倒尽忘了,不得已才……」鲍晖委顿颓靡,唉声嘆气,「便成了今日这个样子。」
「原是这样。」墨景耀心下轻哂,他惯来见不得这般投机取巧之人——好好的圣贤书不肯细读,偏去研究什么「捷径」。
如今反噬了自身,亦纯属「该着」。
想过一圈的云璟帝垂了眼,余光扫了眼墨书诚,心中嗤笑之意愈重:「太傅,您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这般,倒也说得通。」老太傅听罢鲍晖的一番说辞,锁眉稍作沉吟,「陛下,老臣仍有一事。」
「小公爷与世子出了皇城,这一来一回只怕要费些时辰,现下这殿试,您看又该如何?」
「不是还有两组贡生未曾入殿吗?」云璟帝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扶手,「左右明远与倾韵一时半会也回不来,那便先将这两组贡生一一考校一番,再做他论。」
「总不能让苦读了十几年的学子们白跑一趟不是?只是要辛苦太傅多动两番嘴皮子了。」帝王微微颔了首,面上勉强恢復了些笑影。
老太傅见状跟着略略点头,淡笑一声:「老臣平日与国子监的学生们讲课,也要耗费不少口舌,多动些嘴皮子,原也不打紧。」
「如此便好,德庸。」云璟帝挥手示意了身侧的老内监,俞德庸霎时意会,当即弓着身子一点下颌:「喏。」
「你们几个,将这两名贡生押到那头候着去;」活成了人精的老太监甩着手中拂尘,沉声指挥起了殿中的大小内监,「四殿下,您若要跪,也得劳您往边上去去。」
「其余贡生可以跟着人下去等候放榜了——」
他条理清晰,分毫不乱,加上宫中之人惯来手脚麻利,三两下便拾掇好了场上残局,末了还不忘请示下云璟帝:「陛下,您看老奴这样安排可好?」
「自然是极好。」云璟帝眼中含了笑,殿中百官们绷得死死的精神亦跟着有了瞬间的放鬆,「德庸,继续罢。」
「是。」老内监应声,转身第二次宣布了殿试继续。
雕龙大椅内帝王的眼神有着剎那的冰冷,他这不成器的儿子与两位贡生,不过是这场殿试大戏的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还在后面——
三百位禁军兵士将贡院围了个风雨不透,仿佛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令其内的豺狼虫豸,插翅难飞。
留在贡院内、未曾中榜,亦尚未离京的书生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当即手足失措,乱作了一团。
慕修宁不曾管顾这帮慌了神的文弱书生,顾自带着那十数名御前侍卫,直奔着鲍晖二人所居的寝房而去。
他早已在摸清了那两人的住所,并将今日之事在暗中提前排演过无数次,每一步都被他强制刻入了脑海,如今一朝冲入实地,找起路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一身武将朝服的少年捏紧了腰间的佩剑,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了那间小小的厢房。
他破门而入,木门震颤抖落了樑上的陈年旧灰,巨大的声响吓住了探头探脑、赶来凑热闹的几名书生,同样也吓住了屋内那翻着鲍晖书箱的「贼人」。
少年面上不见分毫惊诧,他淡漠的看了眼那管事打扮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手中攥着的花布小包,挑眉招了手:「抓起来,一併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