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墨书诚忙不迭地放下了签筒,衝着那小厮微沉了脸:「先生来了,你还在这里愣着作甚?还不快请先生进来!」
「是,殿下。」那小厮喏喏应声,躬着身子快步退去,不多时,一身青衣的风雅青年便缓步入了内。
「斯年参见殿下。」解斯年含笑拱手作揖,墨书诚见状,赶忙起身将之虚虚扶起:「斯年,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不知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斯年来此,当然是有好事要禀报殿下。」解斯年笑笑,淡色青衣被那日光一打模糊了边际,仿佛下一瞬便要立地羽化。
「哦?」墨书诚眉梢微抬,「好事?」
「对,好事。」解斯年颔首,伸手自广袖内取出两隻捲轴,稳稳奉到了墨书诚面前,「殿下,这是两份赴考举子呈递上来的公卷。」
「那两人想要投奔殿下,却苦于寻不到门路,由是将公卷投递到了晁大人处,晁大人又转手交给了斯年。」解斯年道,一面将那捲轴往前一送,「还请殿下过目。」
「那帮儒生,给本殿投递公卷作甚?本殿又不是当朝大儒,也不是什么名官……」墨书诚听到「公卷」二字顿觉头大,连连摆手,「便算了吧。」
「殿下,这可不妥。」解斯年摇头,十分坚定地将那捲轴往前带了又带,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状,「这两份公卷晁大人已先行阅览过了,确信殿下您会喜欢,方让斯年带回府上——殿下,您还是过过目罢,别浪费了大人一片心意。」
「又不是本殿要他费这心思的。」墨书诚小声嘟囔,「再说,他都看过一遍了,还送过来给本殿作甚?干平的公卷也影响不得会试名次。」
解斯年闻此弯眼:「殿下,这其中自然是有其玄妙的,您一看便知。」
墨书诚挑眉:「当真?」
青年不动声色:「当真。」
「那……本殿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眼好了。」墨书诚蹙眉,见解斯年一再坚持,便伸手接过了那两份捲轴,同时拉扯开来。
捲轴之上字迹工整清晰,倒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看到那字迹,墨书诚略略定了定心神,认真查看起两份公卷。
那公卷与他从前见过的不甚相同,罗列其上的并非诗词歌赋,也非时事策论,反倒让他读出了几分黄老学术的味道。
这竟也是喜好道术之人?
墨书诚亮了眼睛,下意识坐正了身子,看着那两份公卷的神情也愈发严肃投入。
那捲轴不长,两份加起来也不过四尺,他看书惯来一目十行,不出盏茶功夫,便已看到了最后。
「好!」华服青年抚掌称好,已然是喜形于色,他将那两份公卷前前后后反覆翻看了数次,仍旧是难以克制心中喜意,「斯年,这两位举子现下何处?」
「世间大多儒生,本殿已有许久不曾见到有这般根基的书生了!」
「殿下,时值会试,这两人自然是在贡院。」解斯年微笑,抬手一指那捲轴,「不过殿下,真正精彩的东西,还在里面。」
「里面?」墨书诚狐疑,仔细摸了摸捲轴纸面,见其上的确没什么隐蔽机关,捲轴也拉到了尾,不禁蹙眉,「什么里面,这反面也没字呀。」
「不是捲轴反面,也不是纸面,殿下,是卷『轴』之内。」解斯年垂眸,復指捲轴。
「你是说……这地方?」墨书诚锁紧了眉头,试探性地敲了敲捲轴棍,木棍内传来一阵空旷回声,那捲轴竟是中空的。
「不错,殿下,您可拧开看看。」解斯年颔首。
墨书诚听罢晃了晃两根捲轴,那棍子不曾被人拿胶粘死在绫缎上,他轻轻鬆鬆地便将那两条木棒抽了出来。
捲轴正中果然有条不甚明显的细线,墨书诚吊着眼角扭动了木棍两侧,藏在其内的一卷薄纸终于重见了天日,他却在看清其上图文之时,猛地将之丢了出去——
那是一沓银票。
第134章 行方便
银票。
扔了捲轴的墨书诚脸色难看至极,他按着桌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随着喘|息的动作不断起伏,他缓和了许久,方才颤巍巍地抓向第二隻捲轴。
扭动捲轴时,墨书诚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抖,一根小小的木棍,他硬是扭了许久才打开。
暗格开启,墨书诚没敢立时去看其内藏着的东西,他耷着眉眼深呼吸了数次,始能略略抬起眼皮。
与第一隻捲轴一样,那里放着的,仍旧是一沓银票。
又是银票……
墨书诚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被他抓在手里的捲轴登时坠了地,小木筒「骨碌碌」地滚出了数尺,恰停在了解斯年身侧。
一身风雅青衣的青年见状俯身,轻鬆自如地拾起那两隻被墨书诚丢弃的小木筒,语调平静非常:「殿下,您何必如此慌张?」
「斯年,你这是何意?」墨书诚青黑了一张脸,他好歹也是天家长大的正经皇子,看见这两大沓千两面额的银票,如何猜不透那两位书生的意思?
只是他不明白,解斯年显然是知道这银票存在的——他知道他们想要行贿,又怎会将这两份公卷带到他面前?
「殿下,您又明知故问了。」解斯年唇角轻勾,笑容和煦万般,「这两人将此物呈递给殿下,自然是想让您行个方便。」
「行方便?找本殿行什么方便?」墨书诚陡然立眉,带着股怒气与怨气地拍了案,「行方便去找晁陵,找本殿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