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就是这样。
吃净碗里最后那点饭的慕大国师掩着嘴打出个无声的嗝,她今天带出来的那条手绢算是废了,上面蹭满了油点,多半是洗不出来了。
「说来,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吃饱饭,慕惜辞的思路也跟着渐渐清晰,浑身炸着的毛一顺下来,她便不由想起了正事,「到时准备怎么安置那书生?」
「那当然的差不多了,我又不是头一次干诈死的行当。」墨君漓不甚在意的一挑眉梢,「至于安置……那就随便找个偏僻点的宅子放着呗。」
「反正我名下空着的宅子多着。」少年撂了筷子端起茶盅。
「唔,」慕惜辞托腮沉吟,「这倒没什么问题,就是听起来……」
墨君漓蹙眉:「听起来什么?」
慕大国师诚恳万分:「听起来很像七殿下你『金屋藏娇』。」
「噗——」
少年一口清茶喷了一地,他颤着手奋力拍着拍着胸口,试图顺下那节堵在嗓子眼里的气:「国师大人,我都跟你说了几回了,我真不是断袖!」
「我也没说你断袖呀。」慕•罪魁祸首•惜辞嘟嘴嘀咕,「就是说听起来像。」
「听起来像又不是『就是』,你干嘛这么着急。」小姑娘狐疑抖眉,「莫非……」
「阿辞。」墨君漓麻了,他觉得自己这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没有那个『莫非』,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上辈子也没有!」他上辈子孤独终老是因为死的早且没遇到喜欢的,不是因为断袖。
真不是!
这小丫头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墨君漓探究似的望了她一眼,慕惜辞对他的目光视如不见,顾自「哦」了一声,下了地。
确认墨君漓能妥当安置好卢子修,她便没什么想问的了,左右剩下的也不必管,他们只管保护好这位难得的人证,届时交由云璟帝自行发挥就是。
她可不相信,上辈子那位老皇帝突然出现在殿试之上,是什么「心血来潮」。
慕惜辞晃晃脑袋,背着手作势便欲向着屋外行去,墨君漓见状一扬下颌:「你这是上哪去?」
小姑娘懒懒回头:「消食。」
第132章 长不高的
水榭外的夜风微凉,带着点湿漉的水汽。
慕惜辞背着手,沿着木台缓缓踱了步,今晚的夜宵甚合她心意,她一不小心便吃得多了些。
这会胃里发了撑,她若不赶紧多走两步消消食,回去只怕又睡不安生。
都怪墨君漓府上的厨子……把菜做得那么好吃干嘛。
慕大国师面无表情地在心下甩着锅,从这望去,小湖对岸的建筑物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她站在台边眺望了许久,也没能看出那头是些什么。
「跑到这里消食,你也不怕受了风寒。」少年的声音乍响在耳后,慕惜辞循声回头,却正对上那件兜头而来的大氅,「水边的湿气太重。」
那衣裳似被人在炭炉边上烘烤过,暖融融,带着些微掺了香料的银丝炭的味道。
「我的身子骨还没那么差。」慕惜辞轻嗤一声,抬指一掸曳了地的大氅,「这件衣裳再磨坏了,我可不给你赔。」
从上次送到浮岚轩的那一整套妆花礼服里,她便看出来了,这老货根本是富得流油,压根就不需要旁人去赔他什么衣服。
「放心,不用赔。」墨君漓扬眉,见小姑娘的心情不错,忙趁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记得你先前的身子可不大好。」
在他印象里,慕惜辞虽不似慕惜音那般终日病弱,身子骨却也称不上利落。
至少,在二人交手的那一次里,他隔着万马千军见到的那袭素色,是清瘦而带着一身病气的。
「那身病,大多是算天机算出来的。」慕惜辞摇头,倚着围栏託了腮,「加上墨书远那狗玩意简直是往死里支使我,没什么时间养,也就越拖越严重了。」
十多年连轴下来,正常人不死也得废。
边关战场之上要常日紧绷着精神,难得有那么几日回京休息的时间,又要被墨书远派着东奔西跑,要么赈灾,要么祈福——
那日子,想想她便觉得脑仁发痛,脑壳发胀。
少年闻此沉默一瞬,继而略略转眸:「那现在呢?」
「嗯?」慕惜辞微怔。
「现在养过来了吗?」
「现在这躯壳,可还没算过天机呢。」小姑娘弯了眼,「最多就算计了墨书远手底下的宿鸿,加上几个寻常的卦,自然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墨君漓的眼底微晃,声线放得极浅,「天机那东西,没什么可算的。」
「你若真那么在意时局大运,那我再打一遍江山就是。」少年说得轻描淡写,「没必要费那个心力,仔细你再将自己折腾没了。」
折腾没了,他得要上哪去找这么厉害的小国师?
「嚯,你这打天下说得仿佛是在玩家家酒,也不知道是谁前世耗死在帝位上的。」慕惜辞挑眉,「不过,上辈子我都算过那么多次的大运,眼下又清楚了那东西说的是你——」
「我当然不会再閒的没事去算天机了呀。」小姑娘理直气壮,「七窍流血的滋味可不好受。」
「打过一次,熟能生巧。」墨君漓同样理直气壮地撑了下巴,「而且这回我做了十足的准备,不可能给那狗玩意留什么上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