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川,你还没看出来这丫头在说什么吗?」墨君漓道,望向自家暗卫的眼神中多了点不甚明显的嫌弃。
「……属下愚钝。」燕川闻此,硬着头皮拱了手,「属下以为,慕三小姐不过是觉得逢科考时节易生杂事,顺嘴与殿下提了一句。」
这种事,若放在寻常高门贵女身上,或许还算稀奇,可放在国公府的小姐身上却属实有些稀鬆平常。
慕国公乃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眼下慕三小姐回了京,跟在他身侧,偶尔听去一两句无关紧要的政务,再被国公爷提醒着不要去沾染这些杂事……实在是太正常了。
毕竟开科取仕,于干平而言,也是三年一度的大事了。
小姑娘年纪小,听了这东西便忍不住想要说与人听,好似没什么奇怪的。
「她的确是觉得科考时节易生事。」墨君漓颔首,「且她暗示着我,让我也不要去插手今年的科考。」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燕川蹙眉,他还是没能明白,自家主子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对啊,这是很正常。」墨君漓笑笑,慢条斯理地提了支笔,换上张新纸,抬手落下一行字。
「长乐二十三年」。
「可她怎么会知道,今年的科考要生出事来呢?」少年说着復眯了眼,燕川或许没读出来慕惜辞话中隐藏的意思,他却看得明明白白。
她可不是什么顺便提醒,她那分明就是在告诫。
告诫他无论怎样,都不要掺和今年的开科取仕。
这就很值得人思考回味了。
墨君漓挑眉,这句话,若放在寻常年份,他还能勉强归咎于小姑娘稳重谨慎,可若放在今年……
长乐二十三年。
偏偏是长乐二十三年。
少年以手掩唇,忽的一阵大笑。
能写出这样的话,要么是她气运奇佳,误打误撞;要么是她有能耐未卜先知。
要么……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他离着验证他猜想的那日,不远了。
第100章 要不你喊两个画师?
不过,现在到底不是追究小丫头身份的时候。
长乐二十三年的舞弊大案开幕在即,眼下还是这个更要紧些。
墨君漓笑得够了,不紧不慢地收好了那张寸宽纸条,一旁的燕川看着自家主子面上尚未收尽的笑意,微微挑了眉梢。
看起来,主子的心情仿佛不错。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
他可以继续报那摞倒霉的帐本了?
燕川颇为紧张地蜷了蜷手指,其实如果可以,他也是不想用这些金银杂事,来污染自家主子的耳朵的。
奈何皇子府能给开出来的那点月俸委实不大够用,若光吃着府中俸禄,他只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攒下老婆本。
银子什么的……还是得靠着阁中月钱。
是以,他宁可招惹墨君漓,也不想招惹到鹤泠。
墨君漓是他的主子,招惹了主子,至多吃一顿训斥、挨一顿胖揍,撑死也就扣个一年半载的府中月俸;可若是惹怒了鹤泠……
对不起,那叫衣食父母,连主子都不敢给人惹得太毛。
那铁公鸡可是说断银子就断银子,半点商量都不给的。
燕川垂头,对着墨君漓无声道了好一顿歉,继而假意一清喉咙:「咳,主子,属下可以继续报帐目了吧?」
帐……帐目?
墨君漓闻此,面上残留的那点笑影瞬间便凝固了,他拧着眉头看了燕川半晌,恨恨磨响了一口银牙:「我这月才买了多少东西,他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主子,您是没买太多东西,但是花的钱可比往月多多了。」燕川搓手翻开怀中记帐的小本子,慢吞吞道,「先是过年给乐绾殿下包的红包,再是梦生楼开业后您去吃的那几顿酒席……」
「上元送给慕三小姐的那套衣裳,价值白银两千余两;正月十六给她放的那场烟花又不下万两……零零总总加起来,主子您这个月足足花了一万六千两银子。」
「年前陛下给的赏赐都花光了,您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月俸也一点没剩。」燕川说着翻了页帐本,满面诚恳,「按照鹤泠的记帐方法,您这月还倒欠阁中千两银子哩!」
「……没记错的话,那倒霉观风阁是我建的吧?」墨君漓听罢木了一瞬,片刻方才找回了声音,「是我建的没错吧?」
「主子,那倒霉的观风阁的确是您建的。」燕川硬着头皮细声回答。
「所以,我花阁里的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墨君漓扭着脸抓了抓桌上毛毡,「为什么现在反倒成了我欠阁里一千两?」
「因为……当前管帐的是鹤泠啊,主子。」燕川说着那脑袋越垂越低,「阁里一切生意帐目之流的全都在他手中,包括您每个月可支配的余利,也都归他管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鹤泠是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且他对于自家主子这般,花钱从来不用在刀刃上的行为,可谓是深恶痛绝。
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主子每个月能动用的余利还赶不上他的外快。
——简直是坐拥了金山银山,却连半个铜板都花不出去的典范。
燕川腹诽,偷偷抬眸扫了眼自家主子,随即留下一句话,便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而且,主子,鹤泠说了,若您不儘快『还上』那千两的帐目,您下个月就甭想再动用阁里一分一厘的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