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必。」慕惜辞从容一笑,「毕竟来者是客,若将她直接轰了出去,朝华居里的那位,只怕是要说我们仗势欺人了。」
「何况,你不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吗?」
嘿,别说,这倒是真挺想的。
湛凝露眨眨眼,面上原本的那点愤慨之情,一下子便被兴奋和探究取代了。
「那小姐……我们要怎么做?」
「去,将她请到院子里来,由我来亲自会会她。」慕惜辞弯眼。
「好嘞!」湛凝露欢呼着应了声,小手一拍就蹦蹦跶跶地跑出了书房。
慕惜辞见此无奈摇头,简单整理了下桌上物件,示意湛明轩可先行退下后,跟着走出了屋子。
待她踏出主屋时,那韵诗已然迈过了门槛,稳稳站到了浮岚轩的小院之内。
她身旁的石桌上放着只朱漆托盘,盘中又整齐的码着月例,韵诗抬头瞥见慕惜辞过来,忙不迭顺着眉眼福了身:「奴婢见过三小姐。」
「虚礼便免了,韵诗,大家都是聪明人,」慕惜辞似笑非笑地受了她一礼,目色微深,「我只问你一句。」
「此番来我这浮岚轩,究竟是二堂姐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
「倘若奴婢是奉了小姐的命,又怎会替三小姐取这例银?」韵诗垂着的眉眼纹丝不动,「自然是奴婢自己的意思。」
「很好。」慕惜辞听罢轻轻抚掌,「那么,你今日来此,又所为何事?」
「奴婢只身前来,定然是关于三小姐您的事。」韵诗声色不变。
慕惜辞眉梢一挑:「我的事?」
「对,您的事,我家小姐的事,以及……」韵诗话至此处,稍加停顿,随即抬头一扫站在慕惜辞身后的湛氏兄妹,勾唇一笑。
「三小姐,商议此等要事,只怕不宜有他人在场吧?」
「你——」湛凝露瞠目,小脸一鼓,便要上去与她理论,湛明轩忙不迭伸手拦下自家小妹。
「凝露。」慕惜辞沉声,微微晃头,衝着湛明轩递去一个眼神,「明轩,你们俩先下去。」
「是,小姐。」湛明轩颔首,不由分说地就拖着湛凝露拐去了书房。
后者正欲与他闹上一番,便见自家兄长干脆利落地翻了窗。
「哥,你这又是闹哪一出?」湛凝露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又跳,她从不知她哥还有这么一手。
「你不是想看吗?小姐让我们从屋后跳到房顶上去看。」湛明轩耸肩,「不想去就算了。」
刚好他妹吃得日渐圆润,他也懒得带着她上蹿下跳。
「去,谁说不去!」湛凝露圆眼一瞪,同样手脚麻利地翻过了那扇窗去。
两人借着院墙,轻鬆翻上浮岚轩顶,院中,慕惜辞拿余光瞅了瞅房檐露出的那两颗脑袋,眉眼一弯。
「韵诗姑娘,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慕惜辞眼皮微掀,淡漠地一扫立在对面的韵诗,后者闻此微蜷了手指,半晌方低下头来。
「三小姐,我家小姐前日回来时满身狼狈,且她长裙内侧沾了血。」韵诗压低了嗓音,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话来。
「满身狼狈,沾了血?」慕惜辞托腮,「许是路上跌了吧,可这又与我何干?」
「是吗?您难道不好奇,她出门是为了做什么吗。」韵诗勾唇,「三小姐,您可还记得,当日您回京之时,在林间遇到的那伙山匪?」
慕惜辞漫不经心:「当然记得,若非七殿下仗义援手,我早便折在林子里了。」
「那您可知,那伙山匪就是我家小姐雇来的?」韵诗猛然扔出一句话来,顺势抬眼锁紧了慕惜辞的脸。
她见她面上表情分毫未变,片刻顾自一声轻哂:「您果然一点都不惊讶。」
「不然呢?我应该怎么样。」慕惜辞静静看着面前清瘦少女,目光掠过她手上狰狞的疤痕,眸底多了一线瞭然。
「你明知当日救下我的,是七殿下。」慕大国师言辞微滞,「今日又何苦过来问我?」
「是了,七殿下,也就只有小姐那样的蠢货,才会认为天家之人,寻不到她的根系。」韵诗自嘲笑笑,「看来,奴婢的算盘是註定要落空了。」
而她……她竟想拿这些东西去威胁三小姐与七殿下,想拿着这些去算计他们。
呵。
韵诗咧嘴,她还真是与她的主子一样愚蠢。
「三小姐,奴婢多有叨扰,先行告退,还望小姐恕罪。」韵诗福身,转头便欲离去,慕惜辞却蓦地出了声:「给我个理由。」
小婢女骇然回眸。
「一个能打动我的理由。」
「三小姐,奴婢还能有什么理由?」韵诗闻此,唇边笑意愈发苦涩,「奴婢家中,世代皆为萧府奴仆,奴婢的父母亲人,眼下也仍在萧府。」
「奴婢会有什么理由?」左不过是忧心她的家人。
这倒的确是萧淑华的手段。
慕惜辞听完,低眉嘆息一口:「我可以帮你。」
「但不是现在。」
韵诗闻言惊诧无比,她差点以为自己此生都没戏了:「三小姐?」
「在那之前,韵诗。」慕惜辞淡淡抬眉,「你需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你不是浮岚轩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十足的善人。」
「您放心。」韵诗转身,衝着她深深叩了首,「奴婢,定不会让三小姐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