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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着他的唇齿轻启,一点点的,晏承钊仿佛被人掐住了蛇的七寸,惊诧的同时,所有溃散的理智都开始迅速回笼。

他的双眸一点点瞪大,似完全不敢相信,晏希驰如此云淡风轻说出来的,是他自以为瞒天过海,且无人可陈的诸项罪名。

这不可能。

惊惶之下,晏承钊脑海中莫名闪过董大学士曾经的委婉劝告:「若非必要,儘量不要正面对上定王,那人看似谦谦君子,不露锋芒,实则道貌岸然,城府极深。」

就像会咬人的狗不叫,你永远不知他背地里何时量出爪牙。

彼时的晏承钊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甚至心下是鄙夷的,一贯被人尊为「董相大人」的老奸巨猾,竟会忌惮一个残废?可笑。

在晏承钊的记忆里,许是幼年和少时的印象过于深刻,晏希驰一直还是那个在宫里伴读时,一脸阴沉沉却默默无闻为晏泽川端茶倒水,在被皇子们合力欺负戏弄之后除了咬牙切齿,只会偷偷躲在柜子里掉泪的怂包。

直到后来几次考核,皇帝老子夸他聪慧,这小子便沾沾自喜,结果还不是被母妃们一顿训斥,从此再不敢抢他们风头。

些许前尘往事浮过脑海,晏承钊依旧直挺挺躺着。

道:「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大寅律法严明,凡事讲求证据,人证可以混淆视听,物证是不可能有的,有也不可能被人拿住。没有证据,几乎是晏承钊长期以来搅屎的最大底气。

不仅如此,他这人其实也是有「优点」的,譬如心狠手辣,擅于缔结关係网,擅于撺掇利用他人,颠倒是非祸水东引,搅得无数对家乌烟瘴气,与人斡旋的本领也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成为能与太子分庭抗礼最大势力。

但他心性不够沉稳。

每每直接或间接对上晏希驰,吃亏的总是他。

钉子碰多了,积气便多了,这才动了歪脑筋。这不,还是有成就的,至少精准地抓住了晏希驰的软肋,知道往后能如何掣肘于他。

前提是,自己不会被他率先扳倒。

「除了你,谁有这种狗胆。至于有无证据,四哥明日自当知晓。」

「你想怎样?!」

晏承钊陡然起身,却在起到一半时跌了回去,他整个人血糊糊的,好艰难翻了个身,呈匍匐的姿势仰头,一脸阴冷地盯着轮椅上的男人。

咬牙道:「你若动我,我母妃不会放过你,我舅舅镇北候,外祖,董家,孙家——」

「都会因你受到牵连。」轻飘飘打断他,轮椅上的男人居高临下,手肘搭在膝盖上,俯身,挽唇,哂笑时,露了一口森森白牙,是晏承钊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说:「或许,削爵,流放,问斩,贬为庶人,圈禁,诛九族,谁知道呢。」

「四哥可想知道,你在皇叔心中究竟几分分量,他会袒护你,还是偏爱太子,是在意江山社稷,还是顾念父子亲情。」

静默地对峙,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晏承钊几乎咬碎了牙,却知自己赌不起,阴沟里翻船的滋味,不外如是。

「哥错了。」

一点点的,晏承钊向前爬去,拽住轮椅上男人的袍摆。

「子琛,这次的事情……是四哥不对,以后不会了,四哥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再动你的女人,好在,好在……她没有出事是不是?」

「给哥一次机会,求你……」

只要这波挺过来,他必要这个残废死无葬身之地。嘴上哀求道:「你要什么,子琛,你说出来,四哥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满足你。」

此言一处,晏希驰凤眸眯了眯。

眼中倒映着庭前飞雪,身上的墨色大氅渐渐濡湿,他却浑然不觉一般,神色是恍惚的。

「家。」

隐隐有那么瞬息,晏承钊看到晏希驰眼中似有水光闪过,可他听不懂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韶和十四年,冬。

四皇子晏承钊,因谋逆,贪腐,行刺太子,离间朝臣,勾结覃人细作,间接害死谢家嫡长孙等多项罪名,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惹圣上震怒。

十一月十九,距离镇国公府喜宴仅仅过去两日,圣上下旨,将晏承钊暂时圈禁。

十一月二十四,经再三核实,无有其冤,圣上再次下旨,将晏承钊削爵除籍,贬为庶人,赐自尽,凡有牵连者,依律交予刑部和镇抚司受审。

期间。

大寅朝堂风云色变,人人自危。

有人开始巴结晏希驰,有人记恨,大多则敬而远之,生怕被他从背后咬上一口。

这一遭后,金銮殿上的圣人果然单独召见了晏希驰,君臣会晤于棋盘之间。

「子琛,做得很好。」

皇帝面上的神色永远是淡而温和的:「不过,为何时至今日,才诸罪并揭。」

潜意思,是疑他手握罪证,却默默无闻,一出手,则惊涛骇浪。

基于早有心理准备,晏希驰答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却自知难消帝王戒心。可若时间倒回去,重新选择一次,晏希驰依旧会选摁死晏承钊。

「朕恢復你皇权特使指挥使一职,如何?」

「谢皇叔,子琛恐分身乏术,此生心愿愿如父亲一般,守卫西州,此番向皇叔请旨,前往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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