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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希驰声线沁凉:「瑜洲情况复杂,人人但求自保,他若一时心软将存粮用来施舍乞儿,下一个成为乞儿的便是他。」

「江姑娘所谓的善良,不过因为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举手之劳的施舍罢了。」

车帘外红艷艷的夕阳倾泻在晏希驰脸上,在他深挺的眉宇间拓下漂亮阴影,他凤眸微眯,面上出现了江莳年不曾见过的凉薄之色。

「世人多伪善,不外如是。」

「举手之劳确实不足以被定义为善良。」江莳年没什么气势地反驳道:「但有人选择举,有人选择不举,这便是区别,年年还不能夸一句王爷了?」

晏希驰是槓精嘛,她就随口一句彩虹屁而已,他还开始给她讲起道理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讲得其实还挺契合江莳年的价值观的。

「能夸。」

随手将空掉的盘子搁在案台上,晏希驰手肘搭着膝盖,看她时眉眼微沉,半点烟火气不沾:「只是,别把我想得太好。」他声音很轻。

善良这个词,从未有人用在晏希驰身上。

按照江莳年的正常反应,她其实挺想凑近晏希驰,来一句年年爱怎么想怎么想,王爷管得着吗?在年年心里,王爷就是天下第一好。

然而晏希驰自从离开逢留小镇,一路上都在莫名其妙地与她「相敬如宾」,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跟个不解风情的性冷淡似的。

江莳年实在热情不起来。

加上他们已经到了瑜洲,无论赈灾还是查案,听起来都是挺严肃的事情。作为既没有聪明头脑,也没有靠谱的金手指系统,基本啥忙也帮不上的江莳年,就很识趣地暂且收敛了造作心思,儘量不干扰晏希驰。

于是也就不冷不热凉了吧唧地回了一句:「王爷自作多情了,年年并没有把您想得多好。」

「……」

晏希驰抬眸看她,面上闪过一瞬兴味之色,忍住了想要将她揽过来欺负的衝动。

经过好几日的时间,晏希驰已然从七夕夜那可耻的梦境中平復下来,但还是不大愿与江莳年过分亲密。

彼时晏希驰尚不懂得,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克制,将来爆发时便越是炙烈。

而某扇门一旦打开之后,门后深渊即便鲜血为引,白骨铺路,也非他能轻易自控。

对于瑜洲灾情始末,江莳年一个打酱油的当然不了解,不过这事儿能轮到太子亲自出马,想也知道情况复杂。

要么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棘手难题,要么就是当地官员后台太大,而真实情况却已经「兜不住」了。

他们一行人将食物分光之后,终于被小孩儿们放行。

临走时马车外又一次响起「扣扣」声,不过这回的声音极为微弱。

江莳年撩开帘子,只见一个面黄肌瘦小娃娃手里拿着一朵小白花,由于干旱,越是接近瑜洲,官道两旁越是寸草不生,也不知这小白花是小娃娃从哪里寻来的。

「谢谢姐姐……还有哥哥……」小娃娃伸手仰头,小心翼翼地举着那朵小白花。

他的手枯瘦如柴,且污脏得看不清底色,衬得那花儿格外娇嫩显眼。

江莳年自诩是个同情心匮乏的人,却也被这一幕衝击得怪不是滋味。

她拿下那朵小白花,转头对晏希驰道:「车上还有吃的吗,有银子吗?」

「食物在沛雯那辆车上,阿凛已经分完了。」

顿了顿,晏希驰漠然无波地道出一件残酷的事实:「银子他用不上,会被抢。」

更多的,晏希驰就没说了。

马车一路未停,直接入了瑜洲城。

瑜洲百姓水深火热,然古代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权」,这些人的命终究不过蝼蚁。

天家派晏泽川微服出巡,探访瑜洲,当真是为了所谓的赈灾么?非也,让太子走过场罢了,端一波背靠京官的贪腐,挖出背后势力,顺便清理一波民间的「揭竿起义」,将那些散播谣言谓当今天子不仁的源头摁死。

否则谢渊便不会是此番出巡的辅助者。

皇权特使,先斩后奏,格杀勿论。思及此,晏希驰淡色薄唇勾了一下。

若是以往,他不介意做皇帝手里的一把刀,哪怕因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自从晏彻和晏希礼「为国捐躯」之后,一切却不一样了。

表面上,晏希驰依旧是一把利落顺手的刀,甚至可以说身在某些位置上,是人是鬼都不重要。

但没人知道,晏希驰已经开始在为自己铺第三条路。走不走那条路不一定,但他需要有能走的资本。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江莳年很少见到晏希驰,只觉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看到他时,他要么在与太子和谢渊等人商议事情,要么就是埋首案前翻阅或书写文书。

「王爷又去哪里啦?」

阿凛负责她的个人安全,寸步不离跟着她:「王爷去见故人了。」

「王爷被请去了知州府。」

「王爷在审案。」

「王爷今夜暂时不回……」

是的,情况严重的时候,晏希驰连续两夜没有「归家」,江莳年不由开始狐疑。

当然了,瑜洲没有「家」,他们一行人住的地方并非瑜洲官邸,也非城中客栈,而是一处山庄别院。

山庄不大,却有无数暗卫影卫提前部署,将四下「清理」得干干净净,同时也护卫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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