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与野兽相差无几的鬼四肢着地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起初还是静悄悄地靠近过来,越近就越快,大张着嘴巴向目标扑去——
眼瞅着凸出来的锐利黄牙只差毫釐就要生生扯下一块肉来,顾浅头都没回,只用枪托往下重重一砸!
「砰!」
康内尔:「………………」
它看看再次扑街的随从头顶上那渐渐浮现出来的鸡蛋大小的肿块,再瞧瞧顾浅看死人——不,看死鬼一般的目光,豆大的汗珠「啪嗒」就砸了下来。
……它错了饶它一命啊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杨桃:「妈呀!」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耍心眼没耍成的康内尔,正要质问,却被顾浅拦下了。
「没事,别急,」顾浅道,「我还有话要问。」
「既然说『鬼不能猎杀人类』,这个狩猎场又是怎么回事?」
既是和平条约,人类那边必然是会提出禁止所有明面上的「狩猎」行为的。鬼的本性更近于野兽,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重复多了就会再度激发出凶性,只在圈定的地盘里玩耍迟早有一天会满足不了日趋膨胀的欲望,然后就成为了下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康内尔的表情扭曲了下。
「这,」它承认道,「这是私底下的秘密游戏场——」
「是拜雍公卿偷偷建立了这个猎场。」
「『装在瓶子里的冰冷死肉没有意思,只有亲手猎来的活人才能感觉到是在吃活生生的人类』,它是这么说的,所以在私下里买通看守把逃跑的或是在野外发现的傢伙送来这里。我们都是被秘密邀请来的客人,我在这之前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康内尔内心叫苦不迭,它又偷摸着望了一眼碎得不成样子的面具——早知道今天来会面临着这样的局面,它是打死也不会来啊!
顾浅已经在脑海里搜寻起这猎场主的身影,「谁是拜雍?」
「就是,」康内尔举起两隻爪子,往头边上比划着名,「戴着这样的……」
顾浅「哦」了声,她记得那傢伙戴着牛头面具,当时正在试图说服着另一隻鬼。
「那个当时跟它说话的穿黑斗篷的傢伙又是谁?」
康内尔突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是列乌维斯大公。」
它说:「……女王的弟弟。」
有时候,有些讯息不需要靠语言来获得,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顾浅看得出来,它在本能地畏惧那个傢伙——这是来自于实力上的天然差距。如果往最坏处想,来到这个猎场的鬼里,有康内尔这样的草包枕头,也有拜雍和列乌维斯那样更棘手的角色。
「剩下的傢伙呢?」她问。
「都、都是跟我一样的贵族子弟,带着自己的随从——」
康内尔的面部突然耸动起来。
它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去他妈的,它耻辱地想,如果是那些傢伙,不仅不会救它,反而——
……来了。
顾浅的枪口仍未挪开,她似有所感地回过了头去。
巷口已经被包围了。
来人不是猎场主拜雍公卿,也不是一身黑的列乌维斯大公,而是剩下的那三个穿着稍逊但也同样考究的贵族子弟。它们戴着的面具也各有各的特色,仗着自己的人数优势,直接聚在那里大肆取笑起了康内尔的狼狈相。
「没想到那个『康内尔』也有这么一天,啊?」
「啊哈哈哈哈快看啊这就是所谓的『都不许跟我抢』!」
「喂,康内尔!既然你搞不定,就还是交给我们处理吧?」
「闭嘴闭嘴闭嘴!!」康内尔不敢挣扎,恼羞成怒地喊道,「你们这群蠢货根本就不知道——」
「你们说待会儿是煮还是炸?」
「烤着吃吧。」回想起细嫩肉质滑过舌尖的口感,那贵族子弟好容易才忍住了口水,「我好久没烤过新鲜的人肉了,那种架在火上滋滋冒油的香气……」
杨桃被它这沉浸在自己想像里的描述给噁心得够呛,对方明摆着根本没把她俩放在眼里,只当是康内尔太废物点心才会被区区食用人反制住。
居然也没有要上来救它的意思,可能在它们看来康内尔死了更省事——还是个没法宣扬出去的理由。
「我改主意了。」顾浅突然说。
康内尔只觉一直顶在它脑袋上的枪口移开了,一时间又惊又喜,它已经猜到了她要干什么,连忙手脚并用地朝墙角爬去,生怕自己受到波及。
活该!
它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些嘲笑它的傢伙。
都是活该!
「还是先解决你们几个吧。」顾浅打眼一扫,加上随从一共是六隻。
「现在力量是四点,既然你们有六个,那就给你们点面子再匀两点……」
剩下的到时候看情况要不要加到射击上吧。
「别听她废话了!」那贵族子弟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它迫不及待地下了命令,「快去!谁抓到我就赏它一口!」
这句话一出,可比什么都管用。
这群随从平时根本没有多少吃肉的份儿,早是馋得哈喇子流了一地。巷口狭窄,三隻体型肥大的低等鬼红着眼你拥我挤,终于有一个抢夺了先机,直直向着那个还在低头拨弄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食用人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