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自己喜欢桃花,也不是为睹物思人,罗府不再,他是为了让罗少知回京后有个念想,才大张旗鼓地寻了那么多探春。
罗少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早知道我会回来?」
「一旦李氏翻案,罗府下罪名摘下,你回京只是早晚的事,」说到这儿,文承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快。」
「你原该在我将文府之事尽数了结后再回来的,」他略露无奈,「但年初太子出事被废,前朝议储之论又起,皇上急着为四殿下铺路,才会让你这么早回京。」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皇帝计算好的,回京是,与绛衣侯府结亲更是。四殿下年岁是小,但观眼朱氏王朝百年,不满十岁而登基的也不是没有过。皇帝身子近几年虽弱了,可苟活个三年五载不是问题,等四殿下年满十岁,势必会陷入到皇权争斗里,旧公主府便是他的最大助力。」
罗少知冷静下来,「这我知道。」
文承:「你若不想让四殿下身陷囹圄,还有个法子。」
「什么办法?」
文承轻声道:「儘早让皇帝驾崩。」
罗少知眉心狠狠一跳,起身疾声道:「怎么又说这个,你不要命了?!」
「放心,我不会自寻死路,」文承将她手拉下来,「不想让四殿下争储的不止你我,就算要做,这件事也轮不到我来。」
罗少知手心发寒,「你的意思是……」
「朱鉴。」
罗少知轻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前些日子我去太极殿,碰上朱鉴给皇帝请安,出宫时他跟我说了些话。」
「什么话?」
文承勾唇,将那日朱鉴在宫道上对他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
罗少知眉头紧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话他居然敢当着你的面就说出口。」
文承徐徐道:「静安王妃遇刺一事,刑部帮他找了个替死鬼,朱鉴会错意,觉得绛衣侯府对他有倾斜的意思。」
「皇帝父慈子孝的工夫做得太好,朱鉴当了真,假若月闻楼一事不瞒下去,父子情系破裂,朱鉴看出皇帝有意扶持四殿下,你我成婚后他恐怕就会对四殿下下手。」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罗少知思虑,「若二殿下对绛衣侯府发难,一时半会恐怕难找到对策吧?」
文承笑了下:「他不敢。」
罗少知懵然。
文承:「你我现在在哪儿?」
「陵邑。」
文承轻描淡写地说:「此处先帝驾崩前为明珠公主留下的,先帝自知亏欠公主良多,特命公主下葬时陵制比肩帝王,建邑守陵、世代延续。换而言之,整座陵邑都是旧公主府的人,就算是淳帝下诏都无法撼动。」
罗少知惊然。
文承看她眼中充满震惊,轻笑道:「你这么惊讶,是没想到公主死后居然还能得如此尊位?」
罗少知:「我倒是听说过,明珠公主未下嫁之前在先帝身边最受宠爱,十岁生辰时先帝甚至还为她大兴歌舞办了晚花宴。先帝这么宠爱公主,竟忍心看她在公主府里凋零至死……亡者已矣,陵邑再大又有何用。」
文承垂眸:「明珠公主死前曾留有一封纸信,信中指责圣上秽乱人伦,先帝徇私包庇。朱氏皇族,罔顾天理,是为天地不容。」
罗少知心紧:「信中说的,应当就是二殿下的身世来历……原来此事公主早就知道了。」
文承:「嗯。」
他道:「先帝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早逝,剩下的必登皇位。而公主性情直烈,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儿一女摆在先帝面前由他来选,他当然会选将来要继承皇位的儿子。
「至于公主死后的陵制,就算比肩帝王又如何。」文承冷笑,「死人的工夫做给活人看,真是可笑。」
罗少知嘆息,难怪文承不喜来公主陵祭拜,想必是一来这儿就会想起昔年先帝对公主做下的那些事。
「先帝和今圣将秘密藏得那么深,若有朝一日二殿下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不知会如何作想。」
「并不难猜,」文承静静道,「他若无意于皇位,请命领封,远离京城,做个閒散王爷就好。倘若他执意要坐那张龙椅,弒父弒兄,皆在意料之中。」
罗少知声音更低:「眼下二殿下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想来,那日子恐怕也不远了。」
文承撑颊,专注地看着她:「为何?」
「你上回说,静安王妃想向绛衣侯府打探二殿下的身世,再加上月闻楼王妃遇刺,我回去仔细想了想,静安王府应当是发现了些什么才会让二殿下如此忌惮,不惜用行刺的法子也要灭口。」
文承点头:「嗯。」
罗少知犹豫了下:「这只是我的猜测……我猜,年初太子被废,和二殿下有关。」
文承一顿,目光炙烫:「怎么说?」
罗少知酝酿了下,缓缓道:「李氏翻案后,时任大理寺卿太子被罚时,东宫里流出有关二殿下身世的流言,过了没多久太子就因丽嫔一事被废位流放,这两件事前后挨得太紧,疑点重重。」
「虽说酒后乱性是个理由,但堂堂太子,将怀孕的后宫妃嫔错认为丫鬟,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先不提后宫守卫众多,他一个男子不能随意走动。丽嫔怀着孕,身边难道一个伺候的婢女太监都没有吗?除非是有人事先把丽妃宫里的守卫奴役都遣走了,才让失了智的太子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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