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花长街坊里的姑娘们做的是正经营生, 既不卖艺也不卖身,平时常居太常寺乐司, 专职宫中,寻常人就算花上百两银子也见不着一面。
上一场晚花宴是在三十多年前,值明珠公主十岁生辰, 先帝为其大兴歌舞, 宴会足足持续了三日, 昼夜不歇、极乐极奢。
从齐管事口中得知几十年前的晚花宴是专为明珠公主生辰而办,罗少知忽地明白过来。文承为何会出现在晚花宴上英雄救美了。
他不是为易雪衣, 而是为自己亡故多年的母亲。
罗少知临时要去晚花宴,齐管事特地来叮嘱小姐随身多带几个小厮和丫鬟,否则夏宴长街拥挤, 一不留神便容易磕碰着。
入夜,长街通明, 高阁之上轻纱迭起,坠花纷扬。阵阵鼓乐声从湖池边潮水般涌来,人群朝着某一方向攒动。
群众急往的方向是教乐台,还有两盏茶,芙花台上便有盛舞——
浩浩荡荡的一列人忽然从教月台下逆着人流经过,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袭广绫衫裳,雪肤月貌,不着繁饰与红妆却娇靥惊绝。
围观行人纷纷被引去视线,无数惊嘆声中夹着交头接耳的议论:
「那姑娘是谁?」
「排场不小,莫不是程少傅家的小小姐?」
「程小姐出门哪回不是满头珠翠、一身叮当响,一定不是她……」
京里无数说听说过罗少知的名声,却从没见过她本人是何模样,如今那些风花雪月的艷文里的女主角就站在眼前,却没一个认出来的。
守序的护卫称静安王妃正在芙花台对面的月闻楼,罗少知领着十来位侍从逆流穿梭在人群中,看上去极有气势,实际心里纠结个不停。
该如何告诉易雪衣她会有危险?
要是直着说,怕不是会让人误以为她跟文承一样疯了……
罗少知揣着一颗老母亲一样苦心,一路心思凝重,没瞧见身后一众惊艷回头的目光。
抵达月闻楼,刚要踏入楼门,被守门的两个小厮拦下了。
小厮赔笑道:「月闻楼今晚有贵客,不知小姐可有请帖?」
飞飞从后头上前,将请帖递过去,小厮翻开一瞧,愣了下,抬头看向罗少知。
这就是那位艷名远扬的罗小姐……
飞飞低喝:「乱看什么呢?当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小厮一惊,连忙合上请帖递迴去,弯腰送行,「原来是吴国公府的罗小姐,小人有眼无珠,还请小姐莫要怪罪……」
「怪罪免了,」罗少知开口,嗓音柔软,似水如歌,「静安王妃在何处?」
「这……」小厮为难。
一行人堵在月闻楼门前,尴尬地僵持着。
若是罗少知再骄横点,这时候就应当一挥衣袖让人把这破楼给砸了,治他个怠慢无礼的罪,可惜她从几年前便温吞惯了,不愿说重话,只嘆了口气,让小厮一边去,「罢了,一间天字座,安静些。」
小厮顿时笑容满面:「是!」
月闻楼三楼往上是供留夜宿的厢房,天子字座在二楼,呈玲珑状分布十六角,一扇花雕门后便是暗红绣花毯,八仙桌上摆着精緻的点心与清酒,几架掐丝凤凰灯盏一字排开,往内由里外两层垂珠薄纱帘阻隔,帘后金座玉榻、楠木香案,极近雅制奢靡。
侍从在外守着,罗少知入内后在软榻上坐下,飞飞端来八仙桌上的点心,好奇道:「都说月闻楼是京中第一,我瞧着这点心普普通通,和咱们府上的也没什么区别。」
罗少知拿了块酥糕入口,品了两下确实尝不出差,就又放回碧碟中。
京城中最好的点心在皇城,皇城里最好的点心在云宁宫,罗少知每回去入宫贵妃都会为她提前备上好些点心,吃多了就喜欢了那个味道,再尝别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小姐特地来晚花宴,怎么不去教乐台?那儿热闹着呢。」
「人太多,怕被挤着。」
飞飞狐疑。
罗少知撑着下巴,到底坐不住,起身道:「你在这儿待着,我出去转转。」
飞飞赶忙拦下她:「小姐去哪儿,怎么不让人随身跟着?」
呃……
去救人?
罗少知正想编个合理的由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大大小小的喧譁声。
凝神细听,动静自楼下来,隐约能听见小厮的吆喝:「程明怜小姐大驾光临,天字座上房——」
程明怜,程之怀的妹妹。
一连串脚步声后,隔壁传来开门的声响,罗少知思忖着要不要跟师兄的妹妹打个招呼,房门忽而被敲响,随从在外道:「小姐,绛衣侯府的人求见。」
罗少知眉心一跳,文承果然来了。
来求见的人是福祥,进门后福祥行礼,无视飞飞不满的视线,轻快道:「小姐,我家侯爷请您到楼上坐坐。」
「楼上?楼上不是留宿的地方吗?」飞飞十分警惕,她眼里,绛衣侯已然是个无情无义的大淫丨魔了,「侯爷找我们家小姐干吗?有什么事一定要楼上说?」
福祥机灵,笑着说:「侯爷说,小姐初回京城想必还不熟悉京中各处,月闻楼也有自己的规矩,小姐若是想找什么人,侯爷可以帮上一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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