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摆着两三盘点心,其中一盘是栗子糕。
罗少知正心梗,文承把那栗子糕端了过去,不吃,只放在手边,没睡醒似的问:「几时来的?」
「回侯爷,刚入宫不久。」罗少知语气梆硬,「贵妃找我商议清明祭祀。」
文承:「罗老爷和罗夫人葬在岭南,你打算回去?」
罗少知有些沉默。
离开岭南时,她已将爹娘祭事都找人託付好,每月到墓前清理一次,寒食清明这样的重要日子更要烧香祭拜。
只是外人终究是外人,身为罗家唯一的女儿,她心中实在有愧。
文承从她不算明朗的表情里觉察出什么,好奇地问:「罗少知,你到底为什么要回京?」
罗少知无话可话,好半天才道:「岭南偏远穷苦,京中繁华富裕,侯爷就当我舍不得荣华富贵吧。」
文承挑眉:「那回京后,你过得很称心吗?」
有你这个半疯半病的绛衣侯在眼前,怎么可能过得称心。
不自觉地,罗少知说话带上了几丝怨气,「自然没有侯爷这般称心如意。」
文承莞尔:「那就好。」
「……好什么?」
文承没回,而是把手边的栗子糕推了过来。
他脸上虽是笑着的,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眼尾痣微微扬起,无端诡异,「吃吧。」
罗少知一激灵,不敢动。
文承撑颊,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怂恿:「吃吧,放心,没毒。」
罗少知就更不敢动了,「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这么温柔地盯着人笑,怪吓人的。
文承笑容更甚:「这是在御花园,就算我要害你,也该挑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罗少知尬笑了两声,战战兢兢地看向面前的栗子糕。
就在她抬手,手指即将碰到点心小碟的边缘时,文承突然:「你不好奇,今日我为何进宫吗?」
罗少知连忙将手收回来,顺口接话问:「侯爷为何进宫?」
刚问完,她就知道,自己不小心钻套了。
果然,文承微微一笑,悠悠道:「今日皇上召我,向我打听一件事。」
罗少知硬着头皮问:「什么事?」
文承:「皇上问,自罗府出事,我多病多灾,性情郁寡,是不是因为你。」
「呃。」
罗少知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没等她缓过来,文承指尖在石桌边上敲了两下,继续自顾自地说:「他还问我,京中姣女如云,而我三年不娶,是不是在等你从岭南回来。」
第17章
罗少知拼命低头,生怕一个憋不住让脸上的表情被文承看见。
她想像不到,皇上问这些话的时候文承的表情该有多精彩,若是从前的文承,被污衊清白是一定会当场反驳的,可眼下的他……
文承一下一下地敲着石桌,等着罗少知抬头。
好半天,罗少知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抬头道:「都是些风言风语,侯爷不必困扰。」
「既是风言风语,又是怎么传到皇上耳朵里的?」
罗少知一愣。
文承看向她身前,「这盘栗子糕,是贵妃特地为你备下的。」
罗少知先是发怔,等反应过来愠恼了,「我今日进宫不是为你!」
罗少知先前虽在贵妃那儿求了情,求的却是让太医替文承再看一看。
今日进宫和文承遇见纯属偶然,她自知算不得多么高尚的人,却也不屑用这种手段来上赶着倒贴。
文承这样怀疑,当真是在羞辱她。
回京这么久,这还是罗少知头一次动怒,两弯浅月似的眉头紧蹙着,眼睛都气圆了,樱红的两瓣唇更是向下紧抿,神色冷到了极点。
文承忽地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带了匕首吗?」
罗少知:「啊?」
文承视线往她袖口处移。
罗少知一惊,掖紧衣袖,红脸道:「你乱看什么?」
文承撑着下颌,问:「你这么生气,想杀我了吗?」
他的神情很认真,但越是认真罗少知越觉得惊悚。
先前在静安王府别苑,文承也是这样自说自话,莫名其妙地问罗少知为何不杀他,为何不要他的性命。
难道是癔症又要犯了?
罗少知连忙看向文承脸上,只见两眼中虽有郁气,但眼瞳并不浑浊,面上的神色也不看不出挣扎和迷惘。
但她还是不放心,那日文承发病也是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就俯身靠近了点儿,儘量柔声问:「文三,你可有哪处不适?」
文承眨眼微怔。
罗少知靠近,两人间的距离便只剩下一臂不到。
甜香随风逸来,文承习惯了檀香和药味,时隔几年骤然闻到和当初一样的女子香,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收曲了一下,下一秒怒而冷声道:「这是在御花园,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罗少知:???
罗少知尚在茫然,就见文承一甩衣袖忽然站了起来,紧接着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似的朝后连退三步,望着她冷冷道:「你当真要全京城的男子都避你如蛇蝎才甘心?」
罗少知站在风里彻底凌乱。
这说的都哪跟哪?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又犯病了?
话就在嘴边,罗少知却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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