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皱起的眉头微微鬆开。
东宫则继续道:「这是您对儿子和弟弟们的一番关爱之情,也是为了社稷安泰,但是弟弟们毕竟还小,哪里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如今儿子既已经做了东宫,您又诸多厚待,弟弟们也好,妃母们也罢,想来也都是明白您的心意的……」
天子十分感动。
为自己做法的深层含义被儿子所理解而感动,也为东宫明知道此举对自己有利,却还是开口劝说,为弟弟们谋求福利而感动。
但还是拒绝了。
「再等等吧。」
天子斟酌着说:「等你到了能大婚的年纪,有了儿女之后,他们也差不多就到了该开府的时候,到时候再行封王,才算妥当。」
东宫嘴唇动了动,正待说话,却被天子抬手止住:「勿要再劝了,朕意已决!」
东宫有些无奈,只是到底拗不过父亲,也只得作罢。
接下来的日子堪称顺风顺水,天子先是辣手料理掉了王贵妃的娘家,然后狞笑着用软刀子割肉,把王贵妃生的那个小崽种送上了西天。
过两年之后,等东宫期期艾艾的对父亲说自己心仪谢家的女儿之后,也很痛快的拍板,迎立谢氏为皇太子妃。
东宫跟妻子两情相许,感情甚笃,成婚之后头一胎诞下了一位县主,之后过了两年都没动静,天子便有些急了,有意指个侧妃过去,最后却还是被东宫劝住。
他知道父亲忌讳的是什么,在意的又是什么,所以也不会用自己与妻子情深义重这样的理由来做辩解。
只说:「太子妃还年轻,儿子都不急,您急什么呢?真要是急匆匆纳了侧妃,诞下皇孙,此后太子妃再有嫡子,又该当如何?庶长嫡幼,岂不是取乱之道。」
天子也觉得有理,便就此作罢。
如是又翻过一年之后,太子妃有了身孕,太医诊脉,道是太子妃怀的是双生胎,彼时天子与东宫都颇欢喜,只是谁也没想到,头一个生下的小县主分外康健,后生的小皇孙却颇孱弱……
东宫在地府中回想起这段往事,便不由得开始揪心,老父虽然上了年纪,却仍旧精神矍铄,而储君未定之下,帝都的氛围早就变得有些不对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东宫一系蛰伏多年,并不十分惹人注目,相较于汲汲营营于储君之位的诸王,反倒有些跳出了是非之中的意思。
他祖父被孙子抢白一通,还被戳到了痛处——因为王贵妃的死,他下来之后很是遭了先祖们一番讥诮,没过两年,心爱的小儿子就下来了,因为过大于功,跟他娘一起被发配到畜生道去了……
更伤心了好吗!
此时再见到东宫这个孙子,心里边格外的不痛快:「你生前不过是个太子,有什么资格在此久留?阎君法外开恩,只是你却也不要坏了规矩!」
东宫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所谓人死帐消,您不会还在为王贵妃的事儿生气吧?我早就不记得了,您也忘了吧。」
他祖父:「……」
东宫又故作无奈的道:「虽然都说是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可眼见着阿爹都是快要七十岁的人了,您生时寿数加上死后冥寿,也要近百,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他祖父闻言怒髮衝冠:「你这竖子,怎么跟我说话?!那个孽障教出来的好儿子——」
东宫像是在餵鸡似的「啧啧啧」几声,表情略微带着点讶异,又仿佛是含了几分嘲弄:「哟,急了!」
他祖父:「我他妈——」
心态直接崩了啊!
东宫脸上带笑,云淡风轻的离开了。
……
但东宫心里边其实不是不担忧的。
为老父,为妻子和儿女,也为这万里江山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们。
倒不是他轻看于人,而是他的这些弟弟们,实在没人有人君之像啊!
也难怪老父举棋不定,观望了数年,也没有敲定最终人选了。
想到此处,东宫不禁有些惘然: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国朝吗?
他心里边隐约怀了几分不祥之感,只是公务缠身,却也不能如同先祖们一般整天泡在那里,好容易挤出空来过去,就见先祖们神色都极复杂,见了他之后,脸上也隐约透露出几分怜悯与宽慰来。
他祖父眉宇间倒是带着点得意,看起来是上前来冷嘲热讽几句的,只是中途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竟也生生忍住了。
再凑上前去一看,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楚王在持续了数年的高压之下崩溃了,毒杀燕王之后,悍然举兵造反!
只是就他那两下子,怎么可能跟天子掰腕子,没撑下来几个回合就扑了街,凉了。
楚王无了,燕王也无了,那再接下来的皇子们,可就更加年轻了啊。
东宫想到这里,心里边便隐隐有了预料,而先祖们就在这时候不无怜悯的告诉他,他唯一的儿子春郎,被老父册封为代王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东宫的心情非常复杂。
怨吗?
确实是有的。
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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