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排的人如同牲畜一样被押解到街道上,屠刀高高举起,猛然落下,血光四溅。
这场景让济王想到了割麦子。
血色很快濡湿了街道,来不及清理的人头和尸体如小山一般堆在一边,诸王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也流尽了一般,手脚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脸上半分血色也无。
这场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到最后,程王忍不住干呕起来,其余皇子们更是骇的魂飞天外,泪湿眼睫。
刘彻好像刚刚发现他们似的,猛然回过神来,错愕道:「怎么王叔们还在这里?」
再环顾一周,明白过来之后,又板起脸来责骂禁军统领:「简直愚不可及,怎么不知道早些给王叔们让路?!」
「还不赶紧退开——」
诸王亲眼见证过他的手段,一个个面无人色,哪里还敢以王叔自居,慌忙道「公事要紧、公事要紧」,又战战兢兢道:「我们……能走了吗?」
「怎么会不能走呢?」
刘彻面露疑惑,脸上仍旧是恰到好处的和善:「王叔请。」
诸王骑在马上,只觉得看了太多的死人,连带着自己脖子以下都没了知觉。
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刘彻问左右:「陈王叔卧病,叔母须得看顾,只怕无力操持搬家诸事,王府里的细软,你们可都清点明白了?」
有人答道:「向来亲王开府,天子必然赐下银十万两,分毫不差。」
「不错,」刘彻淡淡的应了一身:「送去宜春宫吧。」
程王只觉得肚腹之内的五臟六腑都在打颤,身下的马匹仿佛也受到了惊吓,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嘶叫,程王险些没忍住弯下腰来捂住这匹马的嘴。
在他身旁,济王也是冷汗涔涔,满面惊慌。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鬼使神差的想起了离宫前天子说的那句话来。
再严厉的父亲,也要比……
天子没能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还有末了的那句好自为之……
程王苦笑一声。
这好日子还没开始,就直接结束了。
济王也嘆了口气:「罢了,擅自珍重吧。」
第104章
陈王因是担了养病的名义, 出宫时便不曾骑马,而是同妻子陈王妃一道乘车,此刻再在自家门前看了一场血腥大戏, 更是两腿发软,心惊肉跳,如何还有骑马的胆色。
他这个成年人尚且如此, 更遑论几个孩子?
最年长的世子业已成了家,脸上却是半分血色也无,几个年幼的儿女更是伏在母亲怀里无声呜咽, 怕惹上祸事,甚至于连哭出声来都不敢。
陈王眼眸闭合,久久无言,如是一路到了宜春宫外, 手臂仍旧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陈王妃反倒劝慰丈夫:「人活着, 比什么都强!」
她安抚的握住丈夫的手:「咱们还有孩子,现在怎么敢倒下?」
当兄嫂的还能厚着脸皮去弟弟们处打秋风, 来日新帝登基,他们作为叔父叔母,腆着脸去求些什么, 总也有几分薄面,若是换成隔了一代的世子……
谁还会搭理他呢!
陈王「啊呀」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 陈王妃见状, 也是泣下。
一时之间,马车内陈王府众人哭成一团。
最后到底还是陈王先自振作起来, 下了马车去看宜春宫情状。
景致是极好的,只是居住的话却稍显空旷冷清, 他没打算叫四散着分开——难道还真会自以为是来这儿养病的吗?
早有宫里的管事在这儿等着,面孔上带着几分笑,不远也不近的问他:「王爷看,该怎么安置呢?」
陈王没有选择正殿,只是叫他们把偏殿和后殿收拾出来,自己与陈王妃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住后殿,世子夫妇住左偏殿,两个侧妃与其余妾侍们住右偏殿。
管事见状,也不主动邀他入住正殿,只笑道:「知道王爷要来静养,宫室早就打扫出来了,即刻便可入主。」
再向他和陈王妃行个礼:「陛下差遣奴婢来此为王爷掌事。」
陈王妃闻言,便知道他是奉命前来主事,兼有监察之责,立时便从腕上摘下了一隻玉镯递上:「辛苦中官了。」
那管事颇通透,心知如若不收,只怕陈王妃反倒不安,便笑着收了,躬身道:「奴婢谢王妃赏。」
又拍拍手,传了一干婢女小厮前来:「知道王爷与王妃人手上不得力,特特寻了人来,让您几位先挑。」
陈王与陈王妃听到此处,却是齐齐一默,神色不显,心中俱是难耐伤痛。
此番陈王府遭难,全府上下,只脱身出来了列位主子,奴仆或被打杀,或被送去西山服役,此生只怕再也无缘再见。
这里边有跟随陈王多年的幕僚,有打小就侍奉他的内侍,有忠心耿耿的管事和小厮,有陈王妃的心腹陪房和奶过她的乳母,也有世子的老师和通房……
那么多活生生的人,眨眼间的功夫,就全都没了。
先前在宫里的时候,陈王妃强撑着在天子面前替丈夫遮掩,出了宫之后,又温言劝抚失意的丈夫,可她终究是人,也有七情六慾,如何能够不怨?
如若不是丈夫动了那个心思,自家又怎么会沦落至此!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