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时此刻,陈王妃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去责难丈夫了。
天子甚至于都没有发话,皇孙便可以轻描淡写的将陈王府所有仆从的所有权夺去,让他们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窜……
这样的权柄,又有谁能够衷心地舍弃掉?!
能颐指气使,谁愿意低三下四!
到底是执掌家门多年的主母,知道多思无益,陈王妃很快便重整旗鼓,略微一打眼,便计算出面前有多少婢女仆从,自己留了四个,又点了八个去服侍几个孩子,再往世子夫妇二人处送了几个,最后以目去看陈王,向他示意两位侧妃和妾侍们。
陈王不无戚然的嘆了口气,指了指那几个妾侍,同那管事道:「支些财物与她们,叫自谋生路去吧。」
管事面露为难,道:「若如此,依从府上旧例,只怕也要送去西山才行。」
那几个妾侍立时便吓软了身体,慌忙跪下身去乞求饶命。
陈王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哪里还有閒心再去理会她们?
能想着分点钱把人打发走,已经算是宅心仁厚了,当下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最后还是陈王妃拿了主意:「就叫在宜春宫做个莳花弄草的婢女吧。」
两位侧妃见状也很乖觉,马上便道:「府上如今这般情状,衣食用度自然不可与从前相较,但凭王妃娘娘处置。」
陈王向世子夫妇处看了眼,陈王妃便会意的点了与世子夫妇处同样多少的人手去侍奉两位侧妃。
王府的侧妃是上了名牒的,入府的时候也要正经的请兄弟们吃酒,进门的时候也有嫁妆,只是现在这些都成了飞灰——别说是两位侧妃的嫁妆,连陈王妃自己的嫁妆都灰飞烟灭了。
整个陈王府里的主子们就差没光着身子到宜春宫了,虽说还有十万两安家银,但这点钱能顶什么用?
府里人不需要吃穿吗?
诸王做寿,亦或者中秋年关,不需要人情行走吗?
陈王妃、世子妃,乃至于两位侧妃的嫁妆都成了灰,陈王跟世子难道还真能装死,丝毫都不加以补贴?
难过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
如果说有个词儿叫杀鸡儆猴,那陈王府无疑就是被杀的那隻鸡,且效果极其显着,诸王瞬间歇了「老爹死了,马上天下大吉」的心思,开始烧香拜佛跪求老爹不要死。
再残酷的爹,那也是亲爹,好歹有几分怜子之心,换成侄子上位,他哪会管人死活?!
果然凡事就怕比对啊!
此时天子已经敲定了继位人选,皇孙有能力,有手腕,保管能坐稳大位,既然如此,伴随着年轻的皇孙登上政治舞台,他们这些皇叔也就成为了过去时。
既然如此,大家就该报团取暖,还惦念着从前那点事情做什么?
再听人说陈王府的人在宜春宫过得颇惨澹,地方窄小也便罢了,衣食用度也都缩减的不能再缩。
对此诸王倒是早有预料。
毕竟他们是眼看着陈王府被抄家的,虽带了十万两银子离开,但衣食用度这些东西,哪里是马上就能变出来的呢。
倒是物伤其类,有心想要帮扶一二,可是想到宫中的天子和皇孙,到底不敢主动伸手。
都只能悄悄地在心里边念叨,陈王兄勿怪,弟弟我啊,实在是怕惹火烧身!
又过了些时辰,却听人说太子妃遣人往宜春宫去送东西,诸王或多或少的鬆了口气——小比崽子不是东西,但大嫂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
这才紧随其后,有所表示。
……
宫外诸王在加紧联繫兄弟感情,宫内天子则传召了亲信重臣们一一加以叮嘱。
自己的施政方略,对于某个政策的具体执行,身后之事无需过于隆重,一切皆以简薄为上……
这些事情,继位者是不能说的,甚至于连表露出这个意思都不行,只有他这个即将大行的皇帝,才能公开言说。
重臣们侍奉天子几十年,感情不能说不深,能扶摇直上到如今这高位,终究要感激天子赏识。
如今见到昔日不可一世的天子躺在塌上,垂垂老矣,有气无力,难免泪下。
天子自己反倒十分坦然,甚至于笑着宽抚他们:「都道是天子万岁,可从古至今,又哪里有一万岁的天子?生老病死不过是人间常事,朕又哪里能例外呢!」
依次说过话之后,便将他们遣退,单独传召了一直戍守在殿外的定国公进来。
「最后还是想见见你啊。」
先前说的太久,耗费了太多心力,一直都在继续,倒还不觉得有什么,方才短暂的歇息了片刻,此时却觉得难以为继。
定国公马上便道:「臣这就去传御医……」
天子艰难的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必了。」
他笑了笑,说:「坐下来,咱们两个最后再说说话吧。」
定国公从天子的言行与神色之中,隐隐预感到了分离。
数十年来谨言慎行,此时却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罕见的违背臣下之礼,对上了天子的视线。
天子温和的注视着他,称呼他的字:「伯成啊,一晃眼,真是好多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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