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蜷缩在衣袖里,手心不由得出了汗。
濒死的天子也是天子,哪怕是重病垂危,他也仍旧没有失去他的权柄!
如若天子当真勃然大怒,会做出死前发疯,一波儿把他们全部带走的行径吗?
太子妃甚至不需要思考,便能给出答案。
他会!
怎么可能不害怕?
天子临死前的疯狂,可能会将她和她的孩子,乃至于她的母家,一起送下地狱!
但即便如此,太子妃也仍旧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入宫之前,春郎难道不会想到这一点吗?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来了。
可见是胸有成竹。
既然如此,那她也选择相信他!
……
一个精明了一世的天子,会在死前忽然间神志大乱,发起疯来吗?
不会。
除非,发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作为一种手段存在的。
刘彻心平气和的跪在原地,既没有因为天子的命令而面露不安,更不曾显露惧色,好像刚才入耳的是一道细雨,而不是一道随时都可以取他性命的天子旨意。
而高塌之上,天子的目光像是流动又凌厉的风,不停歇的在所有他想要观望的人脸上停驻。
惊骇不已的近臣们。
神色自若,眉宇间却微露焦灼之色的太子妃。
还有自始至终都气定神閒的……
东宫皇孙!
即便天子仍旧因为东宫的欺骗与利用而满心愤怒,此时也不禁在心中暗自叫好!
世人所谓的刀斧加身而面不改色,也不过如此了!
也是到了这一刻,这个孙儿才真正的从他手里拿到了储君大位的入场券!
天子不再将心神分给其余人,只紧盯着死而復生的孙儿:「和亲关係重大,两朝业已缔结国书,你怎么敢用颖娘来赌?」
刘彻道:「因为我知道,我不会输。」
天子神情中浮现出一抹讥诮:「因为颖娘是朕的孙女,你觉得朕会顾惜骨肉之情?」
「不,」刘彻却摇头道:「对您来说,一个孙女并不值什么,但您坚持了一生的志向和信念,价值之高,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天子的神色随之变得郑重起来:「你坚信我不会真的让人出塞和亲?」
刘彻道:「是的。」
天子眼底不无嘲弄:「你真的相信?」
刘彻道:「我真的相信。」
天子却又一次道:「你难道连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过?」
刘彻道:「没有。」
然后他告诉天子:「因为抵达北关之后,坐在出塞和亲车架上的公主不是颖娘,而是我。」
天子为之语滞,神色迟疑的注视他半晌,忽的道:「你既然没有死,又为什么要假死?」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刘彻发声的机会,便一掌击在塌上小几,厉声道:「因为你心怀不轨!你跟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们,合起伙来欺瞒于朕!你们该死!」
刘彻因而垂首,以示恭敬:「孙儿不敢。」
天子冷笑道:「看一个人,不是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刘彻道:「孙儿只是为了自保,绝无忤逆不敬之心。」
天子怒喝道:「你是想拥兵在外,天子令有所不受!」
刘彻摇头道:「孙儿只是想保全性命。」
天子森森一笑:「从谁手里保全性命?!」
刘彻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皇叔们手里,还有……您手里。」
天子一声断喝:「大胆!」
刘彻却嘆息一声,徐徐道:「祖父,您别忘了,孙儿之所以假死脱身,正是因为在回京路上遇袭啊,想要孙儿性命的,除了皇叔们,还会有谁呢?」
天子幽幽道:「你方才不是说,朕也想要你的性命吗?」
「是啊,」刘彻道:「让一个三岁小儿持刀,去迎战身形数倍于他的壮汉,这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又是什么呢?」
天子寒声道:「可是朕也给了你登上朝堂,与皇叔们角逐天下的机会,你竟如此不识抬举,反而说是朕要害你!」
刘彻微露讶色:「您其实并不想让孙儿死,只是想让孙儿与皇叔们相争,最后胜者,为本朝储君,承继大统吗?」
天子道:「你以为呢?」
刘彻便正色拜道:「您让三岁小儿持刀与壮汉搏斗,双方登上了同一个擂台,那就是生死之战,各凭本事了。」
「壮汉依仗的是他的蛮力与强横,小儿无法以此与他对抗,所以选择暂且退避,韬光养晦,直到自己长大到能够跟壮汉一较高下。」
「他一直都是在规则之中行动的啊,为什么等他获得了胜利,您不为他高兴,反而要生气呢?」
天子厉声道:「因为这个小儿胆大包天,不禁愚弄了他的对手,也愚弄了设置这场赌局的人!」
刘彻道:「是这样吗?可是我听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也听说『冰出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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