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皇位都是人家家里边的事儿,跟他这个打工的有什么干係?
要是宗正带头反对,那他就跟着反对,要是宗正都点头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上表请求辞官吧。
礼部尚书暗嘆口气,跟满脸忧心忡忡的宗正和太常来到御前,不曾想天子却给出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提议。
追谥亡故多年的东宫为皇帝?!
啊这……
这种离谱之中又带着点合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向来都是当儿子的追谥自己爹为皇帝,倒是很少有当爹的追谥儿子为皇帝,不过这事儿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东宫毕竟是东宫,当今登基数十年来,唯有这一个被正式册封的储君,他具备有被追谥为皇帝的合理性,而天子这个当代天子也乐意,想要追谥他为皇帝,礼法上有什么问题呢?
可是因此而产生的问题却大了。
东宫成了皇帝,被追谥的皇帝也是皇帝,他先天的就成了大宗,同时也将诸王排挤到帝位的继承序列之外!
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诸王成了小宗,那不还是天子的儿子吗?
诸王的儿子,也仍旧是天子的孙子啊。
当然不是这样了!
诸王成为小宗之后,也就失去了祭拜先祖的权力,从今以后,诸王的后世子孙只能以诸王为先祖,却不能认天子乃至于本朝开国天子为先祖了!
礼法体制的严苛与残酷正在于此。
譬如刘备,汉室宗亲,作为小宗之后,在西南称帝之前,他只能自称「吾乃中山靖王之后」,却不能自称自己是「汉高祖之后」的原因,正在于此!
也只有皇帝,才能堂而皇之的宣称自己乃是高祖之后,其余小宗之子胆敢自称说是高祖之后——这么名正言顺的僭越,你是在人间没什么留恋的了吗?!
天子尊东宫为皇帝,此事本来是没什么不妥的,毕竟东宫业已绝嗣,但在天子看好东宫之女,并且将其晋封为镇国公主的时候,问题就大了!
这明摆着就是在给镇国公主铺路啊!
可是宗正能说什么,太常又能说什么?
天子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也只能默默通过了此事。
紧接着还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商讨,起居注的记载,东宫陵墓仪制的提升,对于代王的追谥,还有东宫被追谥为皇帝,那太子妃呢?
按理来说,也是要尊为皇后的,但是东宫本人是因为死亡才得以被尊为皇帝的,太子妃能在生前就得到皇后的名位吗?
诸如此类的讨论,天子没有兴趣参与,把控住既定的方向之后,便离席去接见回京的心腹近臣了。
他默不作声的听近臣将此行诸事一一回禀,连唐佐焦急之下叫得那句「公主」都没落下,最后近臣把该说的都说完,便只是恭顺的跪在天子面前,等待可能会有的垂问。
天子坐在鹤羽製成的坐垫上,缄默良久之后,忽的开口问道:「抬起头来。」
近臣领命抬头。
就听天子道:「你觉得,镇国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他短暂的思忖了几瞬,还没等回答,天子便猛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改问了另一件事:「镇国公主类朕否?」
近臣毕恭毕敬的道:「公主与陛下相类。」
天子眼眸微眯,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鬍鬚:「你说,镇国公主如此合乎朕意,是因为她纯粹的合乎朕意,还是因为她揣度人心的本事出神入化?」
近臣心都提了起来,却强作镇定道:「您都不知道的事情,以下臣的愚钝,又如何能够得知?」
天子冷冷的觑着他,几瞬之后,忽然哈哈大笑:「如何这样胆怯?朕还能吃了你吗?!」
又开怀不已的吩咐左右:「吩咐备宴,朕今天很高兴,让诸王进宫同乐!」
第99章
诸王接到传召之后, 当真是强颜欢笑,往传旨的内侍手里塞了银票之后,又小心询问:「前几日不是刚刚才行过宴吗, 父皇怎么又有兴致召我们叙话了?」
因为诸王问的并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情,故而内侍便一五一十的讲了:「大抵是因为天子先前派去北关的使者带回了好消息吧。天子因此很是开怀,特意召集诸王同乐……」
诸王:「……」
啊, 同乐同乐。
必须乐。
这谁敢不乐。
老爹高兴,当儿子的就是遇见天大的悲恸也要忍下来,天底下哪有比天子还大的事儿?
陈王不由得回忆起了淑妃薨逝之后宫里发生的一场风波。
彼时定安公主刚刚出塞, 淑妃便染了病,方婕妤因是为淑妃所荐,不免要去向旧主尽心,没成想也染了病上身。
最开始的时候, 这事儿也没人在意。
宫里的女人身娇肉贵, 没事儿的时候都有人吃补药呢,更何况淑妃上了年纪, 病痛乃是寻常,没成想两人一病不起,没过多久竟直接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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