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身为四妃之一, 又是济王生母,自然尊贵,然而再怎么尊贵, 也越不过天子去, 那时候定安公主刚刚出塞,天子正是心里不爽的时候呢, 找了道人前来掐算,道是当月诸事不吉。
这批註一落地, 天子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去了,尚宫局和礼部的人一看,心说谁还顾得了你淑妃啊,走你的吧!
草草把丧事料理完了。
又因为那句批语,淑妃也好,方婕妤也罢,连个追谥都没落到。
淑妃是济王的生母,亲娘身后事如此单薄,济王身为人子,心里边怎么会好过?
只是到底畏惧天子,饶是再如何不平,也终究不敢表露出来,只偷偷地在府上设祭,颇隆重的祭奠了淑妃。
可济王妃也害怕啊——说的难听一点,总不能为了死人把活人给害了吧?
淑妃也是侍奉过天子多年的老人了,如今落得这步田地,要说天子不是故意的,谁信?
怎么别的宫中老人死了都有追谥,就自己婆婆没有?
这是天子明晃晃的要打婆婆的脸啊!
还有些话济王妃不敢跟丈夫说,只能在亲生母亲过府的时候屏退众人,低声耳语:「母妃虽有些小病痛,但也不至于突然间就没了性命啊,还有方婕妤,她可还正年轻呢,这到底是真病死的,还是假病死的?」
济王妃的母亲神色平静:「你当王爷是傻子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会怀疑,他难道不会?」
又说:「当日淑妃亡故,宫里也曾经打发人来请你和王爷这正经的儿子儿媳前去送别母妃,你们难道不曾见到淑妃遗容?」
济王妃握着帕子的手一顿:「我们到的时候,母妃的尸身已经被挪到棺椁里边去了……」
济王妃的母亲嘆了口气,却问她:「钉上了吗?」
济王妃摇摇头:「那时候还没有。」
济王妃的母亲又问:「既然如此,王爷是否打开棺椁瞻仰过亡母的遗容?」
济王妃脸色微变,又摇了摇头。
丈夫手扶在棺椁上,手背青筋绷出,最后却硬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跪下身去,朝着棺椁磕了三个头。
济王妃的母亲便道:「你能察觉到不对劲儿,王爷当然也能察觉到,明明棺椁没有钉上,明明只需要略略发力就能打开,王爷为什么没这么做?」
济王妃默然不语,而济王妃的母亲则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嘆息着说:「因为棺椁的盖子没有打开,还可以维繫着平和的假面,要是真的开了,那就全都完了,天子跟王爷之间,必然要有一个人为此付出些什么,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济王妃喉咙发酸,别过脸去拭泪。
济王妃的母亲怜惜的握住女儿的手:「做天家的儿媳妇不容易,可是做天家之子,又谈何容易?」
「王爷当初在宫里,顾惜到你跟孩子,已经退了一步,可淑妃到底是他的生母啊,为人子女,母亲去的如此突兀,死后又如此简薄,他这个人子一言不发、无所作为,难道就是好事?兴许天子反倒会觉得王爷凉薄,毫无心肝……」
济王妃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悽然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噤声!」济王妃的母亲听得变色,猛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这种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吗!」
这日子到头儿,岂不就是天子薨逝之日?!
济王妃呜咽着点了点头,无声的抽泣起来。
天子却好像浑然都忘记了淑妃的死,没过几天就高高兴兴的开始举办宫宴,诸王都挤出来一脸笑,兴高采烈地进了宫,只有济王夫妇还在为淑妃服孝,穿得素简。
想强逼着自己笑,又实在笑不出来,万一天子怒斥他们刚刚没了母亲却殊无悲哀之色,毫无孝悌之心呢?
那就不笑了吧。
但如若一个人铁了心想找茬儿,且又是绝对的上位者的时候,那他怎么找都是能找到的。
舞乐结束之后,天子赐酒水与诸王共饮,瞥见济王神色怏怏,勃然大怒,当场发作:「君父尚在,何以作此容色?!」
劈手夺过金吾卫手里的棍子就要去打。
如果死的单纯只是淑妃,诸王只怕还悟不出什么来,可是连带着近来颇得宠的方婕妤也无了,线索的指向相当明朗了。
因为她们二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日前定安公主出塞的时候,一起攻讦太子妃,为和亲之事吹过风!
说到底,她们是死于自己的口舌!
而淑妃之所以尽力推动此事,又是为了什么?
一来,是因为她没有女儿,二来嘛,则是因为当日天子曾经提过,他要在今年之内立储!
淑妃是有儿子的,她是济王的母亲!
与其说天子今日是因为济王神色戚然是发怒,倒不如说是天子终于将先前淑妃为济王而主动推动公主和亲的怒气显露了出来!
如今天子发飙,亲自拿了大棒抡人,诸王谁敢做声?
我爹他一向有点癫,说嘎人是真的嘎啊!
一时全都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济王神色惶惶,跪地叩首,济王妃也是怕得浑身发抖,天子大步走上前去,抡起棍子就打,没打几下,却被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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