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听罢并不变色,神态仍旧自若:「我想,当日内侍往丰州去传旨所说的那些混帐话,当时天子或许并不知晓。」
苏湛神色微动,不由得想到了宫中近日来所生的变故:「难道是有人故意授意?」
公子不置可否,将桌上那张地图捲起,閒閒的道:「谁知道呢。」
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知道之后,仍旧没有阻拦,倒是真的。」
苏湛眉头微动,不解又专注的看着他。
公子徐徐吟诵道:「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苏湛道:「这是大苏学士的《留侯论》。」
公子道:「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身在当下,谁又能料定后事如何?若连这等小节都不能忍耐,朕怎么能安心的将北境交给你,让邢国公替朕去收復燕云故土、河西走廊呢?」
这言下之意……
当今天子有意北征!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苏湛瞬间心驰神往,壮怀激烈,哪个武将不想建功立业、復我河山?
他振奋之余,马上便要起身参拜,却被嬴政拦住:「不必多礼。」
他将手中那张捲起来的地图递过去:「邢国公,不要叫朕失望啊。」
苏湛双手接过那张地图,目光如炬,声气慷慨:「臣岂敢有辱圣命?!」
嬴政起身离去,苏湛要送,也被他拦住:「韦仲之留你在韦家住宿一夜,自是拳拳好意,只是你却不必领受了,回家去拜见你的母亲吧,离家久久未还,她应当也很惦念你。」
苏湛应声,略顿了顿,神色凝重道:「臣入京之初,见到了……」
嬴政淡淡接了下去:「纪王世子,是吗?
苏湛怔了一下:「陛下似乎早有预料?」
「狗急跳墙罢了,」嬴政神色轻蔑:「不必理会。」
皇太后落髮出家,冯家穷途末路,纪王世子继续隐藏在幕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倒不如出来走动一二,虽然前半生如阴沟老鼠,死前好歹也能见见太阳。
苏湛观其神色,知道天子自有决断,遂不再提,就此告退。
他捧着那捲地图,仿佛是捧着全世界,询问韦家仆从韦侍中何在,又叫人引着往庭院中去辞别,脚下也仿佛踩着云朵。
韦仲之此时正在院子里emo,见苏湛精神振奋,面容难掩雀跃,不禁嘆一口气,恹恹道:「邢国公要离开了吗?」
苏湛:「您怎么也知道陛下有意派我去北伐?!」
韦仲之:「……」
韦仲之心力交瘁的摆摆手:「走吧走吧,我就不送了!」
苏湛:「今年就要开始筹备了!」
韦仲之:「……」
没有人关心我以后每天下午都要加班。
没有人关心我被迫下海与工贼们狼狈为奸。
你只关心你自己。
韦仲之什么都不想说了。
苏湛脚步轻快的出了韦家的门,暑气燎人仿佛也察觉不到,韦家的仆从牵了马过来,他动作迅捷,翻身上去,骑行了两条街,却被人拦住了。
先前往长安城门外等候他的那个纪王府管事欠身行个礼,毕恭毕敬道:「先前府上世子说的事,邢国公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乃是戍边将领,纪王世子乃是宗室,二者岂能有所牵连?」
苏湛神色肃穆,义正言辞道:「回去禀告你们世子,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怕陛下误会!」
(请看作话)
第25章
苏湛离开之后, 嬴政也起驾回宫。
他此次出宫,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想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大秦将星, 听其言,观其行,察其是否可堪得用。
虽然白绢上讲此人乃是大秦北境不败神话的缔造者, 但未曾亲眼见过,考校一二,终究不能放心的用他。
今日一叙之后, 嬴政终是将心稳稳的放在了肚子里。
这位年轻的将军真挚又诚恳,温和之余又不乏血性,论及兵法说得头头是道,在丰州深耕几年, 也并非空言无行之人。
嬴政不觉有些遗憾, 同空间里几个皇帝道:「可惜我当下年岁尚轻,膝下并无公主, 原主也没有同胞所出的妹妹……」
说到这儿,又开始含恨鞭尸原主:「如此美玉奇才,朕爱他宠他都来不及, 何以叫那腌臜当下如此作践轻侮!」
李元达嘆息一声:「世间向来不乏能臣,只是缺少伯乐罢了,如曹阳所言, 用之则如龙, 不用则如虫。」
「诚然如此。」李世民亦附和道:「岳飞如何?落到赵构手中,不也是明珠暗投?」
朱元璋闻言, 脸上不禁闪现出一抹傲然:「徐达、常遇春,哪个出身高贵?都不过是农家子罢了, 是既得其主,又得其时罢了!徐、常二人如是,汉初三节不亦如是?」
开局一个碗,历代帝王基业草创之初,没有比朱元璋更难的。
他继位之后前去祭祀历代帝王庙,挨着敬酒之后,只额外多敬了汉高祖刘邦一杯——我与公,不阶尺土而有天下,比他人不同,特增一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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