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夫人觑着他,脸上忽的浮现出一抹嘲弄:「当日踌躇满志谋夺神器的是你,如今胆小退缩的,竟也是你,死到临头,居然连我这内宅妇人都不如!不如下一世我为男你作女,换你在家相夫教子,说不得我胜过你许多!」
冯明达心头愤然:「你!」
「好了,都住口!外敌未清,你们夫妻俩便要内斗吗?!」
最终,冯老夫人铁青着脸,厉声发话制止。
那晕黄色烛火的光芒在她苍老的面孔上跳跃,就着窗外无边夜色,有种鬼魅般的阴沉:「近来,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未免也太得意了些!,若是假以时日,那还得了?当初他不过是个閒散宗室,是咱们抬举,才把他托举到帝位之上——既然能把他送上去,那就能把他再拉下来!」
冯明达颤声道:「母亲……」
「事到如今,难道你卑躬屈膝,他便会放过你?」
冯老夫人厉声道:「既然他早晚都要除掉冯家,不如未免先下手为强,早日送他上路!」
冯明达脸色变了几变,终于顺从的低下了头:「是,全凭母亲吩咐。」
……
皇太后既存此心,便也开始着意铺垫,对外宣称病癒,不时的见一见前来请安的后妃,得了空也常请先帝留下的旧人说话,兴庆宫的小厨房做了合心意的膳食出来,又使人往太极宫送一份。
嬴政对着案上那碟牡丹卷看了几眼,继而微微笑了起来。
皇太后终于要有动作了啊。
他要拒绝吗?
当然不!
不止不会拒绝,他还要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
嬴政厚赏了来送糕点的内侍,之于两宫而言,这显然是关係开始破冰的信号,此后,兴庆宫又送了几次吃食过来。
嬴政似乎是完全接受了皇太后的好意,有时宰相们在御书房议事,兴庆宫送了汤饮膳食前来,也会赐与他们一併品尝。
当日天子登基之初,朝堂上雷厉风行发作数人,朝臣们岂不知实乃是两宫争斗、帝党与后党争权?
只是本朝向来以孝治天下,天子又是宗室过继,两宫斗得你死我活,终究有失体统,更有甚者,天子或许会被指摘不孝。
如今兴庆宫退一步,不復有临朝之事,太极宫亦退一步,天子每日前去问安,更与兴庆宫修好,朝臣们也觉幸甚。
中书令柳玄便赞道:「孝者,诸德之本,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今两宫和睦,母慈子孝,更是天下臣民之幸啊!」
嬴政矜持的笑:「下个月便是母后的生日,朕为人子,很应该为母亲大肆庆贺一番。」
众臣齐齐赞道:「陛下仁孝,堪为当世楷模!」
……
皇太后的寿辰在即,负责筹办此事的,便是皇太后的外甥女,后妃之中位分最尊的淑妃冯兰若。
也因为她负责筹备此事,西阁那边的差事,也就自然而然的暂时交付到了吴婕妤和薛美人手上。
嬴政使人悄悄往二人处送了密旨,耐心等待了些时日,终于有了结果。
是日晚间,二妃避开宫中侍从们的视线,叫殿中省太监泰平亲自引着,怀揣着一份文书,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御书房。
不知是因为御书房的灯火太过于明亮,还是因为所发现的真相太过骇人,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神情也或多或少带有几分仓皇。
薛美人轻声向天子陈述自己的发现:「妾身盘查先帝私库时,发现帐簿有被改动过的痕迹,时间大概就是这一两年间,虽然做得巧妙,但假的毕竟是假的。妾身花费了一些时候将帐簿復原,发现先帝的私库,有非常非常大的一笔亏空……」
嬴政听到此处,着实有些诧异:「噢,你们这么快就把近二十年的帐都盘完了啊?」
薛美人眼下青黑,双目无神,有那么一个瞬间,她面容痛苦又狰狞。
「陛下,」她木然道:「您见过寅时(凌晨三点)的太阳吗?」
嬴政:「……」
空间里的皇帝们:「……」
薛美人:「我每天都能见到!」
嬴政:「…………」
空间里的皇帝们:「…………」
大资本家-朱元璋都蚌埠住了:「大妹子你赶紧找个太医看看吧,凌晨三点没太阳,你八成是加班太多得白内障了!」
第19章
嬴政注意到薛美人方才所使用的那个形容词彙。
她说「非常非常大」。
薛美人的外家乃是本朝豪商,入宫后又负责清查各处帐目,并不是没见过富贵的人,可即便如此,她用的也是「非常非常大」这个稍显夸张的形容词彙。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嬴政:「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皮子摆件、古书字画等等等等,都少了非常多,帐目记载,多半赏赐了兴庆宫,剩下的零零散散赐予宗室,亦或者先帝宠臣,只是妾身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薛美人将疑点讲了出来:「那些东西都是先帝病重之时赐下,料想多半该是用惯了的旧物,亦或者是合乎皇太后身份的,可里边多有时兴的布料珠玉,鲜艷华丽,甚至还有一尊送子观音,实在不像是太后娘娘能用得到的。至于赐予宗室和先帝宠臣的那些,妾身悄悄问了丁婕妤——永定伯也在其中,她根本不知此事。」
「陛下须知天子赐下,这是何等荣耀?合府都要焚香摆案的,可丁婕妤作为永定伯之女,竟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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