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你这样说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好像盼着我不如意一般。」
玉桑第一次觉得有口难言。
如果真是这样呢?所以你才会找到我,按照稷旻所有的喜好来培养我,让我去接近他吗?
这时,一道清润的男声自旁传来——
「在下倒是觉得,玉娘子所言相当合理。」
男人的声音很动听,却让玉桑在一瞬间凝住,脑子里蹦出许多前世的画面。
他是……
江慈已转头看过去,对着玉桑她尚有情谊,可这种偷听女儿家私房话还冒然打断的人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你是何人?」
她这样问着,眼神早已将对方颳了一遍。
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相貌清俊,身上穿的却并非官服,而是一身普通的青衫。
这就怪了,圣人此行只带了些许重臣,其他人都是在朝待命的,而来到行宫的官员日常都着公服。
这人眼生,又是寻常打扮,怎么看都不对劲。
来人倒是镇定,被发现了也不急,好生站定作拜:「小生文绪,因公务来见江太傅,路上撞见二位娘子谈话,便在旁等候,一不留神便多听了一两句。如有冒犯,文某在此赔罪。」
这话太扯了,这又不是必经之路,他若真觉得不合适,大可绕道。
分明是故意偷听,还贸然插话,简直是无礼狂徒。
江慈对他的印象瞬间拉到了最低。
玉桑这时才转头看向文绪。
或许是因为还没成家,眼前的青年较之前世,到底少了几分稳重深沉,眉眼含笑,颇显风流。
「原来是文家郎君。」玉桑缓缓开口,并无责怪之意:「犹记笄礼时,玉桑还曾收到文家郎君贺礼,今日碰见,在此谢过了。」
文绪微微挑眉,似乎意外于她并不责怪。
再转念一想,她是江钧那个了不得的孙儿,又是太子殿下眼中之人,想来是有些手段本事,自不可与寻常女子相较。
文绪收敛几分轻浮,搭手再拜:「小小薄礼,当不得娘子重谢。」
江慈一脸见鬼的样子,偏头与玉桑咬耳朵:「这种人送的礼你也敢收!」
玉桑压低声音:「他是祖父旧友扶持的寒门子弟,感念师恩,便也敬了我祖父,是我沾光。」
江慈眉头皱的紧紧的,就差把「不至于」三个字刻在脸上。
文绪含笑看着这两位小娘子咬耳朵,再次大胆发言:「话说回来,玉娘子不愧是圣人都亲赞聪慧的女子,对人□□理分析详尽独到,冷静睿智,值得人好好回味,听进耳朵里,记在心里。」
霎时间,玉桑只觉得有两道利刃从江慈眼中飞出,直直戳向不远处的青年。
文绪很适宜的抬首,正正好迎上江慈缺少善意的目光。
玉桑:似乎有些不对劲……
仿佛看不到江慈的不快,文绪抱手走来:「男人少有不好颜色的,更何况还是贴着喜好胃口来找得?怕是会连魂都丢了。两位娘子还得擦亮眼睛看人才是。」
明明说的是两位娘子,文绪的目光却落在江慈身上,意中所指显而易见。
江慈恼了:「你……」
「姐姐!」玉桑一把抱住江慈的手臂,转头对文绪道:「文郎君不是要去找祖父吗?他就在书房,你直接去,让薇姐姐给你领路便是。」
这对前世夫妻,可别在今世一见面就结了仇。
「姐姐,我送你。」玉桑冲江慈乖巧一笑,软绵绵的语气多少抚平了江慈心中的怒火。
文绪也算见好就收,搭手作拜,向二人告辞。
江慈瞪了他一路,最后愤愤收回目光:「我看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自己如此,便以己度人,真是令人不齿!」
玉桑:……
……
本是来宽慰玉桑,让她早日与朱伽莲磨合,和谐相处,结果,江慈负气离开,反是玉桑哄了她一路。
「那个文绪,姿态轻浮语言轻佻,叔祖父的好友怎么会扶持这种人!」
玉桑再三勒令玉桑:「你得与他保持距离,省的被这种人败坏名声,惹太子殿下不快。」
玉桑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应下。
等她回到下榻之处时,文绪已经离开了。
玉桑有心打听打听此人,还没多问,江薇已经严厉制止她的好奇。
「江玉桑,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即将还会有多的身份,目光是不能流连在别的男人身上!」
于是,未免他们多想,玉桑也不好再问。
然而,事情远没有玉桑想的这么简单。
第二日,一个惊人的消息自太子那里传出,顷刻间传遍行宫。
据知情人言,太子一大早便召见了韩唯,两人好一番秘密长谈。
最后,太子亲领韩唯去面见圣人,定下了治漕与治田双管齐下的策略。
治田即治漕,治漕亦治田,负责此事的,正是韩唯。
而稷旻派给韩唯的副手,是个新晋官员,名叫文绪。
陡然间搅和了这么多人,玉桑的脑子有些发昏。
江钧多少了解玉桑的秉性,主动道:「你忘了圣人寿宴上三殿下是如何说的?农耕增产,多数都是韩唯相助变革,治田一事上,韩唯有几分真本事。然则农耕最重灌溉,离不得水,古有沟洫,便是治水垦田相互表里之法,现在五殿下负责治水修漕,韩唯负责接水治田,可谓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