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页

「下官...下官对梁王殿下不敬,罪该万死。」

「这才对。」

「侯...镇抚使大人,下官也是奉旨办事,还望...还望大人不要为难下官。」

「当然。我既然接了旨,就一定要遵旨的。」裴醉动了动指尖,二十二自身后抬了一具焦尸,摔在连义的面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周镇抚使监军不利,我已经代陛下将他就地解决了。带不带走,随你。」

连义目瞪口呆地看着裴醉。

面前的人确实是宁远侯。

这样公然扯谎,连眼皮也不颤一下。

「若这是周镇抚使,阁下...阁下是...」

「我?我一介江湖閒散人,懂点奇门术数,给林帅当一个狗头军师。怎么,不准?」

裴醉眼皮微掀,从怀里拿出三枚铜钱,丢在了连义面前。

连义暗暗咬牙,心中暗自盘算。

裴醉见连义这副逆来顺受,实则咬牙切齿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他俯身,在连义耳边沉声低语。

「你说对了。这赤凤营,便是我裴醉一人之军。我说我是江湖术士,是给陛下面子。若我说,我是这中军大帐的掌印之帅,这赤凤营里,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连义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他惊恐地望着裴醉,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

「还不下令,让他们带着这具干尸启程回承启復命?」裴醉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连义的肩,甚至于和善地邀请他留下来过年。

连义连滚带爬地吩咐人准备撤退。

却听得裴醉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吩咐着萧秋月:「萧副帅,找人送送连太监,务必让他,舒舒服服地『回家』。」

连义一个趔趄,晕倒在了雪地里,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着。

裴醉没再理会这乱局,只看向站在十步外的李昀。

他遣散众人,褪去眸间的冷漠,换上了只属于李昀的温柔,朝着他大步走去,边走边爽朗一笑:「画得也太假了,元晦,我得好好教你如何更高明的骗人。这方面,为兄可是大师。」

李昀随着裴醉的脚步略微后退,边退边笑着摆摆手:「大庭广众之下,别这样。我还要处理寒疫之事,今晚再回营帐,请兄长指教。」

裴醉只迈出了两步。

第三步,他极缓慢地抬起了脚,却又慢慢地收回了原地。

他们二人横亘着冰雪与冷风,仿佛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墙,不可触碰,只能凝望。他们安静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先说话。

范则先忍不住,站在裴醉身侧焦急地问道:「梁王殿下,你真的...」

李昀轻轻拉起衣袖,又露出那红疹,眼眸微弯:「我没事。才半日,就算是寒疾,也不可能蔓延如此迅疾。只是请方公子,替我以朱砂染上了一些痕迹罢了。」

三人几乎同时狠狠鬆了口气。

李昀又叮嘱道:「既然兰泞人将寒疫传进了军营,恐怕,他们所图不止于此。」

林远山颔首:「末将已经差人巡察营中各处,若有异常...」

几人正说着,就有军情急报传来。

「禀大帅,斥候回报,已经撤退的兰泞先锋敌军重又调头,在十里外盘旋,恐战事又起!」

「禀范副帅,天字所火器有异常!」

「禀萧副帅...」

「阿多邦气性还是这么窄。只是烧他个粮草,打他半翼。他倒好,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裴醉声音很沉,带着解不开的仇恨,与山雨欲来的冲天怒火。

「传令三军,做好迎战准备,营内这次要多留些人,防止后方起火。」

三人抱拳,分别急匆匆地奔向天地玄三所。

裴醉缓缓地抬眼,看着身披狐裘,安然立于雪中的李昀。

「你去吧。」李昀温和地笑了笑,「后方有我替你守着,你不必担忧。」

「元晦。」

「朝中或有异数。小五此举异常,像是有人在其中挑拨。偏偏太傅并未传书于我,我不知,他立场是否又有变化。但,我不认为他会对小五存祸心。不若...」

「李元晦。」裴醉声音有些哑,「过来,为兄抱。」

李昀紧紧握在身侧的手,骤然鬆懈。

他望着咫尺之遥的裴醉,弯了弯眼眸。

「不行。」

这两个字,无情地斩碎了裴醉所有的幻想。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绝望似乎全然将他压倒,裴醉捂着脸,极缓慢地蹲了下去。

李昀后退了半步,死死地控制着脊背的颤抖,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蓦地,一声轻嘲自裴醉的臂弯间传来。

「没变啊。」

谁也不懂这三个字其中的含义。

可李昀却眼圈一红,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如珠坠下。

御马监得势,朝堂又入乱局;小五听信谗言,以皇权之威逼他回宫;而自己身染寒疫,危在旦夕。

仿佛,这荒诞现实一切照旧,从不曾改变。

裴醉缓缓抬眼,声音低哑。

「真正的红疹在哪?给我看看。」

李昀用手背抹去眼泪,轻轻地扯开衣领,皓白的肩颈处有隐隐约约的红痕,如淡梅点点。

「痛吗?」

「还好。」

「怕吗?」

「还好。」

「想我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