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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崔元白强忍悲痛,眼圈通红,脸色苍白,竟比这屋里的所有人都要更悲伤。

杨文睿没听说他们二人有如此深厚的交情,只能嘆一句,君子交心如水淡,遇事方觉情深。

「没听说过侯爷外面养了个私啊,这位公子,是来认亲的?」周明达惊天一句。

杨文睿险些一个趔趄。

「老先生!慎言!」

周明达故作不懂:「这位公子哭得这么伤心,真不是侯爷的儿子?」

「惊闻噩耗,崔某...崔某实在是...内心震盪,不知该如何是好。」崔元白哽咽着,身体摇摇欲坠,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疼,而不与周明达计较的大度更是让杨文睿大加讚嘆。

「五公子入内弔唁吧。」杨文睿一顿,看向角落里缩着的老先生,试探问道,「侯爷还有没有遗愿了?」

杨御史都快被折磨出精神问题来了。

「应该没了。」周明达不耐烦地挥挥手,靠着木棺,懒得搭理人面兽心的崔五毒蛤蟆。

崔元白哭倒在棺木上,指尖却暗自夹了一枚棱针,试探地插进裴醉的侧颈。

棺木里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真死了?

崔元白双眼通红,唇角却诡异地弯了起来。

他又掏出三支针,一不做二不休,正要朝着裴醉的额角插过去,可灵堂的白烛忽得倒了,火舌燎了灵堂的布帘,上面的木架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周明达借着风声顺势抬脚一踹崔元白的屁股,将那毒蛤蟆趁乱踹了个屁股朝天。

然后猛地推上了木棺盖子,心有余悸地抚着前襟。

混小子,知道你烦他,师父这就把他赶走。

杨文睿忙着救火,却也看见了周明达这趁乱一踹,他眼睛都直了,一把拽过周明达的手臂,只觉得这踹人的动作和身姿很像一个已经死了的旧日故友。

「无通?」

周明达赶紧把脸遮住,压低嗓音,不耐烦道:「什么通不通的?」

杨御史认错了人,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斥责道:「先生如何能在灵堂前对五公子不敬?侯爷便是如此归束府属的?还有,侯爷遗愿,不是不许盖棺吗?」

周明达瞪了崔元白一眼,缩在角落里,冷淡道:「哦,侯爷遗愿,丑人前来弔唁,须立刻盖棺,否则,恐惊了他九泉下安宁。」

杨文睿呛了一下。

「什...什么?」

「杨大人不知道吧,这是侯爷刚刚立下的遗愿。」周明达指了指焦黑的灵堂,呵呵一笑。

杨文睿背后一凉,阴风嗖嗖地刮过堂前,悽恻地哭嚎,越听越像是那么回事儿。

杨御史讪讪地退到一边,清了清喉咙,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看破世事的无语。

被踹的崔元白倒是没生气。

他优雅地掀了衣袍,最后看了一眼那棺木,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俯首叩头。

叩首时,他声如蚊吶地含笑低语:「裴四,你该知道的。你若不对崔家出手,我本不必置你于死地。你说呢?」

身后的小厮见崔元白肩膀发颤,倒地不起,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赶紧将他搀了起来。

崔元白脸色虚弱而惨白,神色悽然。

「侯爷,一路走好。」

周明达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能真的将崔家小子如何,只能冷哼一声,直到他出门也没给他一个正眼。

第二个来的是王安和。

他孤身前来,只带了一壶好酒。

他甚至没有入灵堂,只是隔着一座小院,与负手立于门口的周明达遥遥望了一眼。

真死了?

他以目光相问。

周明达烦躁地挠了挠下巴。

怎么每个人都来问这个问题。

自己给自己办丧事难道好玩吗?

这群混球。

王安和目光抛向天上陨落的破军,仍是心存疑惑。

他没有周明达的通天之能,只看了个模糊的轮廓,今日前来,只是求证。

一朝得了证实,他只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酒,静立片刻,转身走了。

周明达靠着木门,目光虚无地凝视着夜空,无声地嘆了口气。

压了这么多年,破军死劫,终究还是应了。

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人。

文人来得少,武将来得多些。

那些武将哭得真诚而悲痛,哭大庆又陨落一位守关名将,哭大庆武将恐再无出头之日。

为裴总兵哭,也为自己前途而哭。

杨文睿看得心酸,却也无可奈何。

他呆到宵禁前几刻,嘱咐了下人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一路乘轿撵回府时,看见李昀骑马缓缓过,自大学士府方向一路向着梁王府而行。

杨文睿停了轿撵,掀起窗帘。

「梁王殿下。」

李昀抬手勒了缰绳,似乎比平日迟缓了些,顿了片刻,才哑声答道:「杨御史。」

「殿下这是去...侯府弔唁?」

李昀长睫颤了一下,夜幕深深,外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不了,最近琐事缠身,恐无暇前去。待过段时间,昀自会前去送兄长一程。」

「是,多事之秋,还请殿下保重身体。」

「本王先行一步,杨御史自便。」

李昀微微颔首,双腿一夹,那马儿便快步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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