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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门口的侍卫说...梁王殿下...在陪着陛下...处理政事。」方宁忙着下针,断断续续地答道。

申高阳哆哆嗦嗦地握着裴醉那冷得像一坨冰块的手。

「忘归,很快的,元晦一贯办事很快,忘归,你再等等。」

裴醉呼吸轻到几乎听不到,那乌黑的睫毛低垂,衬得脸色惨白如雪,整个人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英气的眉眼也被虚弱的病色掩盖得严严实实,仿佛飞湍瀑流下脆弱的白瓷,苍白到已然碎裂不堪。

方宁银针下得飞快,汗湿透了衣裳,可掌下的脉象越来越弱,竟然拉不住那逐渐逝去的生命之息。

「忘归,你还欠我三万六千五十七两银子...」申高阳哭了,「你死了,我找元晦要,你可别心疼。」

正殿外忽得传来泥土撞击的声音,声音越发明显,终于『轰隆』一声,惊得两人同时一哆嗦。

申高阳立刻打开殿门,看见李昀浑身泥土,身后跟了一个同样脏兮兮的老者,被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扶着,从地洞里爬了出来。

门外的周明达脸上裹着面巾,手里捧着一碗千年参汤,递给了方宁,然后失了力气,蹲在了地上,小声问道:「小十二,你这是什么出场方式?」

暗卫灰头土脸地指着那洞,还有一颗栽倒的老树:「玄初首领月前传讯回来,要将梁王府与裴王府间凿通,属下便凿了,只是,位置似乎有些偏差。」

李昀头上的发冠已经快散了,脸上尘土与血迹混杂着,官服撕扯得狼狈不堪。他苍白的双唇紧紧抿着,右手撑着地面起身,脚步虚浮地上了台阶,却跌在了台阶的棱角上,将手肘重重撞得淤青。

他沉默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正殿内走,却又被门槛绊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

心神俱伤,方寸大乱。

这短短几步,李昀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扶着木门起身,手鲜血淋漓地印了一个掌印在门上。

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双目无神地看着床上那虚弱惨白到毫无血色的人。

李昀从没有见过那人这样憔悴狼狈,虚弱到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带上了无尽的疲惫。

裴忘归受过的伤,永远都藏在最深处,被笑容遮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来到底有多疼。

可今日,李昀看出来了。

很疼,撕心裂肺的疼。

疼到不想醒过来。

李昀心里攒了无数的话,可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忘归,我来了。」

那人没有回答,安静地昏迷着。

李昀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握住了裴醉青白修长的手,与他五指相扣,将他冰冷的手背贴在脸颊上。

「不想再看看我了吗?」

裴醉仍是没有反应,神色安然。

骆百草颤颤巍巍地被暗卫扶进来,看见裴醉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眼泪哗啦啦地便挂了满鬍子:「傻孩子呦。」

他用枯瘦的手按着裴醉消瘦的手腕,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

他诊过不计其数的皇家贵胄与平民百姓,诊脉行针从不犹豫,可今日,他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发颤。

真的,是蓬莱。

李昀看着骆百草。

曾经的太医院判,慢慢地放下了诊脉的手。

他将裴醉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少见地拢起了袖口,藏起了指尖的颤抖。

李昀低声问:「救不了吗?」

骆百草垂着头,苍老的声音像是被拧过一般扭曲:「小侯爷体内两种毒互相压制,犹如身体里养了两头猛虎,互相撕咬,已经把他的身体搞垮了。今日这箭,若硬要拔,就算能止血,就算能降邪解热,就算熬过了外伤生死关卡,可这毒即刻涌入心脉,恐怕...救不回来。」

方宁垂着头,抱着木匣子,手指狠狠地扣着边角,一根木刺深深地扎了进去。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是吗?」李昀声音很平静。

「九死一生,已经算是乐观了。」骆百草很艰难地说了出口,「若小王爷非要试试,老朽...便尽全力。」

李昀握着裴醉无力的手掌,静了一息。

「先...别拔。」

申高阳大惊:「元晦!!」

李昀的手指轻轻拂过裴醉苍白的眉眼。

「他太累了。」

「可!」申高阳红着眼圈还想劝,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昀垂了眼,却没哭,连眼圈都没有红一下。

「骆先生,能把他叫醒吗?」

骆百草抬袖擦了一下眼睛,点点头:「老朽行针,儘量压着毒发。」

李昀慢慢坐在了床头,用湿帕子沾了水,把裴醉唇边的血迹擦干净,温和地说:「请给我一碗糖水。」

第76章 解毒

裴醉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却是模糊一片,宛若夜幕降临,不见五指。

「张嘴。」

李昀声音清澈如林间溪,缓缓地流过裴醉心上烈火灼烧似的疼。

裴醉苍白的唇微微张开了一道缝,舌尖是甜到发腻的糖水,顺着干渴的喉咙一路滑了下去。

「咳咳...」

裴醉每咳嗽一声,身体里就像是滚过一团锋利的刀子簇,割得他体无完肤。

一股暖意拂过胸腹,替他轻轻地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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