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那几道人影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着,竟是出奇的快!官兵扒拉开前方身边的武者紧紧咬着他们的影子,越是追,越是憋了一股子气,不断叫喊着「站住!」「停下!」这一举动直接引起了药城的骚乱,不少人趔趔趄趄地推撞着,眼见着貌似有乐子瞧,纷纷跟了上去。
「嘿,前面是什么人?」一人一边跑一边问。
「我怎么知道,大家都在追,肯定有大事儿!」一人扭头回。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啊,前面的可咬紧咯!」一人紧张兮兮地喊。
于是直到乔青无意中一回头,差点没让后面的人山人海给吓尿了。好傢伙,全药城的人都疯了,轰隆轰隆的跑步声中,潮汐一样一波一波压了过来,一个个盯着他们兴奋的不得了,跟恶狗见了肉包子似的。
「我靠,难道是被老子的美貌给吸引来的。」乔青自恋摸下巴,身边众人齐齐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尘公子停下了!」
乔青立即顿住步子,嬉笑的脸色严肃了下来。她望着前方一间三层小楼下怔怔站住双手犹自颤抖的忘尘,大概明白了什么,眼神也骤然冷戾!这三层小楼外观极为旖旎,纱绢,绸缎,珠帘,再配上那雕花匾额上「男香阁」三个大字,是什么地方已经呼之欲出。
——小倌儿馆。
这几年乔青也知道了忘尘的过去。
当年他回去柳宗练回了一身玄气之后,唯一忘不掉的就是那记忆之初的骯脏之地。他曾回去过那里,可惜那小倌儿馆已经易了主。似乎在他逃出生天的一刻,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翼而飞。而之后,他从未停止过寻找,可即便有柳宗老祖的帮忙,都再也没有半点那小倌儿馆的消息。事过境迁,已经十五年……
而现在,连六大宗门都查不到的小倌儿馆,终于在这不起眼的药城,柳宗药典即将举行的脚下,再一次出现了?
乔青冷冷地笑了起来。
忘尘的神色渐渐沉定下来,不复方才那乍然偶遇时候的激动。他站在男香阁下,整个人散发着极度的孤冷和无助。忽然肩头一暖,忘尘僵硬地扭动脖子,对上的,便是乔青暖融如春的目光。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扯动,带出嘶哑的声音:「我……有点怕。」
有点怕……
有点怕……
这三个字落到乔青耳中,带起她心头一阵阵的抽疼。这冷漠的犹如雪山盘石一样的男人,竟会有一天说出「怕」这个字眼。可想而知,当年那一切化为的寥寥几句回忆,又包含了他多少噩梦般的回忆!乔青拍着他肩头,靠上去抱着他,双臂下的冷硬身躯正僵直轻颤着。她懒洋洋一勾唇,邪气,冷戾,带起一股子无边的狠劲儿:「该怕的是他们!」
话落,勾着忘尘大步走了进去。
后面凤无绝嘆息一声,和囚狼等人跟了上去。
阁门珠帘响动,香风迎面扑来,一种淫靡的气氛萦绕在四周。
乔青环视大堂,并非什么雅致之地,三教九流无一不有。纱帘遮住了外面的青天白日,让堂内陷入了一种旖旎的幽暗。涂脂抹粉的小倌儿靠在一个个恩客的怀里香甜腻笑着,甚至有不少男人直接在大堂里行起了苟且之事——鬨笑声,敬酒声,嬉闹声,欲拒还迎的低哑嗓音,饥渴不已的粗重喘息……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哇哇炸耳。
她明显感觉到忘尘的僵直。
「呦,客官!」
随着一声大惊小怪的男音传过来,干巴瘦小的中年人猥琐地跑了上来:「客官里面请,可是第一次来?喜欢什么样的公子,咱们这里啊,是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这人一走上来,忘尘便是浑身一颤,死死盯着他满目的冰冷。
中年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戴着面具并不认识:「客官?」
「真的什么样的都有?」乔青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将他对忘尘的注意力给拉过来。
「那可不是么,只要客官说的出的,咱们这男香阁里都有!俊俏的,漂亮的,含蓄的,强壮的……」他暧昧地笑笑,别有深意:「那功夫啊,包客官们欲仙欲死,绝对满意!」
「不。」
「不?不要?」中年人眸子一闪,笑容僵了僵:「客官可是来拿咱们逗闷子的?」
「爷口味重,这些满足不了。」乔青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成功换来后面凤无绝的一声低低咳嗽。
「那……」
「爷是跟着刚才进门的那几个来的。」
乔青只说到这里,便顿了下来,以一种「你懂的」的目光睇着他。这中年人回想着刚才进门的人,嘴角顿时抽搐了起来,那是这男香阁里的龟奴,三十好几的人了,又干又瘦又黑又小,跟没进化似的。送给他都不要!他无语地扫了一眼这一行人,斟酌着赞道:「客官的口味……果然……果然很重!」
「行不行给句话。」
「行!客官楼上请,公子马上就到!」
中年人引着乔青几人朝楼上走去,一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即刻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眸色飞快变幻着。他身为知玄,刚才放出感知却探不到这人的境界,就连那两个丫头和侍卫模样的人,都有让他心惊的实力!而那个面具人的目光,更是让他感觉危险!这中年人知道,碰上硬茬子了,他心中各种思绪转的飞快。
却听乔青又是一顿:「对了,爷行那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