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离别的最后一夜。
闹彆扭后的一夜。
两人都希望这一夜没有终结。
太阳不要升起,夜幕不要远离。
——
七点。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折射成几道斑斓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颗粒。
老屋里瀰漫着浓烈的情.欲味道,周进撑起胳膊,亲了亲女孩蒙着汗水的额头,捻起一缕湿漉的髮丝,怜爱地摩挲着。
「你去哪儿。」随之他的退出,心也像被抽空,睁开眼睛。
「我去做饭,一会送你上课。」他摘下套子,丢进旁边垃圾桶。里面除了纸团,还有几隻,都打了结。
「做什么饭啊,你手都那个样子了。」她抱住他的腰,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娇声道:「别做了,我去学校买早餐,你再多陪我一会。」
想到马上要到来的分别,他亦不忍,重新上床,揽紧她的腰。
她太瘦了,他甚至能摸到她的骨头。
「以后要好好吃饭。」这几天也没把她养胖,他低声嘱咐。
「好。」
「好好画画,别成天想着打工,学业是最重要的。」
「好。」方璃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侧颜,乖乖地应道。
「一个人就别跑来这,住你的宿舍,晚上别出去,别熬夜。」
听他像老妈子般絮絮叨叨嘱託,她又想笑又想哭。最后把头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他身上的气息。
她要记住。
在以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可以时时刻刻拿来怀恋温存。
周进实在想不出别的,问:「你没有要跟我说的?」
方璃闭上眼睛,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好难受,喉咙发酸,怕一说,自己就先哭出声来。
她最最讨厌离别了。
见她不语,他也没再多言,拥紧忧伤的女孩,静静享受着和她一起的温暖时刻。
屋内半明半暗,窗外麻雀啾啾。走廊尽头传来洗漱的水声,夹杂着大妈们吆喝做饭炒菜的声响。隐隐有饭香味飘进,整个里院都热络起来。
方璃忽然想到什么,问:「哥,你有没有微博什么的。」
「没有,怎么?」
「那你有什么,博客、微信、QQ?」见他最后一个才点头,她笑了笑,说:「你要是每到一个地方,拍几张照片发上去,让我能看到,知道你在哪里,就好了。」
周进想想,觉得可以一试,「很久以前註册的,把你号给我,我试试。」
「好。」
方璃揉着脑袋,半天,才回忆起自己的QQ号。
他认真寻了张纸,记下,塞进课本里。
放下笔,时间也快到了。
方璃不得不从昨晚的迷醉中苏醒,刚要穿衣,周进翻了个身,抵住她。
「我要迟到了……」
「我知道,再亲一下。」俯身,最后亲吻她的嘴唇。
被他啃了一整晚的缘故,女孩嘴唇有点肿,但水润润的,光泽粉嫩。他一再留恋,喜欢极她的柔软,纤弱。
「我会想你。」俯在她耳垂,哑声道。
——
那天,方璃没去车站送他。
一想到他拎着箱子上火车,车厢渐行渐远的画面。她就觉得无法忍受,满脑子都是赵薇凄凉婉转《离别的车站》。她生性多愁善感,一点点小事就爱哭鼻子,那样悲伤的画面,她是最最无法接受的。
哥离开后,所有的一切被摁了加速器,平稳而规律的度过。方璃住回学校调剂给她的新宿舍,上床下桌,高顶,弧型窗,四人间。虽是从民国时期一直翻新到现在的老房子,但条件尚可。余下三个室友都跟她不同学院,起先还议论两句,尔后大家各过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每个周末,方璃都会回里院一趟,帮哥打扫卫生,晾晒下床褥,陪孤单的小俊吃顿饭。
比起宿舍,这里倒更像是她的家。
画室的工作还在继续,这是她唯一的兼职,只是平常学会节省,日子慢慢好过许多。
一个周六傍晚,她刚从里院回到宿舍,画室的老师打来电话,千恩万谢之后,希望她明天来早一点,许教授来做范画,让她帮着做下准备。
方璃心情有些激动,叫上陆思思,起了个大早,赶往天意画室。
静物是用心摆的,分了六组,每一组都调好射灯,让教授随意选择;往常拥挤的画架和凳子都被撤到最边上,地板也被仔细清扫过,只剩下经年累月积下的铅灰,就连墙上贴的优秀作业都重新甄选一番,换成最高水平的长期作业。
投影仪开好,摄像机准备着。
「……」
方璃和陆思思对望一眼,讚嘆这个总统级待遇。她们简单调整了下静物,閒聊一会,还不到七点半,大大小小的学生就进来占座,还跟着不少家长。
七点五十五,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楼下。
天气渐暖,可能是周末原因,许宋秋穿得很休閒,灰色针织衫,米色长裤,看上去年轻十多岁。衣袖挽起,露出一截手臂。他的肤色很白,近乎呈一种略病态的苍白,手背青筋凸起,骨骼分明,五指修长,握铅笔时有一种难掩的风骨魅力。
大师就是大师。
一上手,就跟寻常人是不同的。
纸和铅笔都有了生命,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