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最近公司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她小心问。
方建程微微一顿,」没问题。」他抬头,笑得温和, 「只是最近到了收尾工作,比较忙。」
方璃看着父亲的脸,疑惑:「有那么忙吗?」
「嗯,不过也快了。」方建程摁捏太阳穴,思量一会说:「再有两个月吧,最多三个月,等开业了就能轻鬆不少。」
方璃这才舒口气,「真的?」
「真的。」看着女儿嘟起的嘴巴,方建程笑,「爸爸保证,到时候带你好好去玩。」
方璃双唇翘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那您早点睡哟。」
「嗯,你先去睡吧。」方建程拿起文件。
「等下。」
方璃走到门口时,方建程又叫住她:「给你买了个小礼物,这几天太忙,都给忘记了。」
「什么礼物?」方璃惊喜问。
方建程仔细想了一下,带着方璃走去客厅。
夜已深,刘嫂他们已经睡下了。
方建程并没叫醒他们,他打开灯,自己找了半天,最后又拐进二楼的主卧。「人老了啊。」他似是感嘆,从架子上翻出一隻精緻礼盒。
「打开看看。」
方璃坐在扶手椅上,拆着缎带。
「爸……您以为我现在多大呀。」方璃拆到一半,看着纸盒的包装,哭笑不得,又有点点失望,「……芭比?」
方建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不喜欢?」
方璃「呃……」了半天。
她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很难再对一个芭比娃娃喜欢。还以为是什么化妆品、包包、衣服……或者画册、颜料、笔都可以呀。
方建程见此,也略微失望,「那下次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带。」
「不不不,我喜欢的。」方璃仰头,把盒子往怀里搂了搂,「喜欢的,刚才只是太惊讶啦。」
「你……嗯好久没送过我这个了。」她还是觉得特好笑,看着,自个儿傻乐了。
或许在爸爸眼里,她永远都是小姑娘吧。
方建程也笑了。
这么一笑,眼皮处的鱼尾纹清晰浮现,几缕银白的髮丝十分扎眼。
方璃心里不由一颤,惊觉,爸爸是真的老了。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宁静的夜里,这种老态和疲倦令人心惊。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呢——周进出来后,她的感情生活总是让他这样担心着。
方璃万分愧疚地想。
「好了,快去睡觉吧。」方建程把她送回房间。
方璃原本还想聊一聊周进的事,可看见父亲疲倦的样子,也不忍说出口了。
「晚安爸爸。」她蒙上被子,闭上眼睛。
「晚安。」方建程伸手,掖好她的被角。
他在黑暗中站了半分钟,神色复杂,轻轻带上门。
……
再次醒来是上午。
方璃看着家里熟悉的大床,有些愣。她掀开丝绸床幔,起身,拿起手机。
两条未接来电和三条简讯。
方璃心一跳,看见名字,又无力地耷下眼皮。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了?她捂住额头,完全猜不透周进在想什么。
懒懒地滑开简讯,方璃杏眼圆瞪,来回看了好几遍,猛地从床上坐起,穿衣洗漱。
「我爸呢?」
她一边往嘴里塞吐司,一边急急忙忙问。
「一早就去公司了。」刘嫂答道。
方璃眉心紧了紧,看一眼时间,匆匆出门。
出了门,才发现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跑回去拿伞,又不敢让成叔送自己,折腾半天,才拦下计程车。等到达渡轮码头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半。
小俊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简讯也发过好几条——
【哥十二点起航,你要不要来送?】
【真不来吗?】
她在车上翻来覆去检查简讯电话,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真的没有回过她简讯,也没有一个电话。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
从计程车上下来,方璃拨给周进,对方没有接。
码头边停了一溜儿的船。
方璃焦急地东张西望。
几十艘蓝色的铁皮渔船紧贴岸边,间杂着稍大一点的运输船和冷冻船,船身上刷有白色油漆编号。每艘船上都插着国旗,风一吹,在雨雾中格外艷。
人也多。
她撑着雨伞,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一辆麵包车在她身边停下,下来几个外地的小伙子,叽里呱啦讲着方言,又被领头的人带上船。
场面愈发混乱。
嘟嘟嘟。
电话仍没有通,方璃急得直跺脚,慌忙打给小俊。
通了一下却被摁掉。
伞尖上移,方璃在人群中慌乱寻找,像是无头苍蝇,斜斜雨丝落下,湿了脸庞。
手机震动——「齐东渔61519,最东边,快来。」
方璃擦擦脸上的雨水,这才想起小俊怎么可能接电话。
东是哪里……
雨越下越大,方璃找不到方向,问了几个人,又顺着编号一艘艘船寻找。但那些渔船显然不是按编号停的,绕大半圈,才在人群中瞥见熟悉人影。
吴小俊也在找她,眼前一亮,扯扯周进。
周进正在和几个男人说话,一顿,朝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