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爷爷的第五任妻子。」
尹之枝:「……」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
周家与岳家同属豪门,底蕴还是有别,前者的家风要开放多了。
岳老爷子一辈子都和夫人相濡以沫,互相扶持,专情得不能更专情。周老爷子却不是。
当年,他的原配夫人是下嫁的,两人少年夫妻,恩爱不已。可惜的是,诞下第一个孩子,即周学谦后,原配夫人没过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之后,这数十年的漫漫人生,周老爷子又有过几段婚姻。光是对外公开的妻子,就有五任,膝下的六个孩子,也非同一任妻子所生。后代不齐心的种子,也是从这里就埋下了。
周司羿的生母凯萨琳和周老爷子年龄差了快四十岁。她出身底层,但貌美惊人,野心勃勃。这份美貌给了她向上突破阶级的底气。
然而,她进周家时,老爷子都六十岁了。想在这样的家族坐得稳,分家产,没有一儿半女是不行的,凯萨琳深谙此道,但周老爷子早已过了最佳生育之龄。
如今已无人知晓错误是怎么犯下的。总之,凯萨琳发现自己怀孕后,根据时间推算出是周学谦的孩子。正好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便打算将错就错,把孩子算到周老爷子头上。
结果,这步棋走错了。
凯萨琳不知道,在自己进门前,周老爷子已动了结扎手术。等肚子的月份大起来,她才知道真相,可孩子已经流不掉了,不然很容易一尸两命。
周家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丑闻存在,就把凯萨琳秘密地送到国外,安胎生子,并用了一点手段,从此不再让她踏入华国一步。
自此,周家上下,全当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当然,大家的认知是不一样的。其他兄弟姐妹只以为周老爷子又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婚姻。只有老爷子、周学谦和周司羿三人知道,凯萨琳从人前消失的真正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周司羿的生母身份不能在大众面前曝光。
整件事里,明明犯错的有两个人,周老爷子却只流放了凯萨琳,而原谅了大儿子,还既往不咎。箇中原因,无非是周学谦是他自认为亏欠最多、如同白月光的原配夫人所生的。
凯萨琳并不愿意一辈子都待在寂寞的C国。如果当初没有走错那一步,她现在还在周家享福,绝不会那么快出局。
留守异国的空虚、愤懑和后悔,日积月累,形成了尖锐负面的憎恶情绪。她没有渠道纾解,就将它尽数发泄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如果没有生下这个罪魁祸首就好了。
但年復一年,等这个被她漠视、虐待的儿子逐渐长大,凯萨琳才发现,她想回到周家,只能靠这个儿子。
尹之枝心情复杂,仿佛堵了块破布。
难怪他们母子关係这么差,搁谁能没有阴影啊!
而且,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别说《弟弟凶猛》玩得花了,原来周家上一代人就有这么抓马的故事了。
她仰头,有些不忍地问:「那么,她当年对付你的宠物,其实也是为了泄愤?」
周司羿淡淡道:「不全是。她只是喜欢控制,不愿意我对任何活物产生依赖和喜欢的感情。」
所以,他后来不再养任何小动物。转而深深沉迷于滑雪那种失速且不受重力束缚的感觉。
这条路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性。他本???该沿着它一直前进。
但这一切都在周学谦来找他的时候改变了。
周家原本是一块非常遥远的、他一辈子也碰不了的蛋糕。
虽然他没吃过,却从小就知道它,皆因遭受的情感虐待都间接因它而起。
那一刻,看着出现在他面前、自称为他父亲的中年男子,他突然也想知道,那个女人那么想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周司羿也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看着雪中模糊的霓虹灯光,忽然问:「枝枝,我记得你妈妈很早就走了。你现在对她还记得多少?」
「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如果你妈妈也像是……」周司羿握住杯子,手背泛出青筋,半晌,才瞥向她,续道:「你还想见到她吗?」
他中途停顿了一会儿,但尹之枝意会到了他在指什么。
在见到真人前,人的想像力会美化对方,为对方赋予很多美好的特质。
周司羿问的是,如果见到真人,发现现实和想像的落差很大,幻想中的母爱并不存在,甚至找到的母亲和他的差不多。那么,她是否会后悔去寻觅真相。
尹之枝踢了踢路边的积雪,踢散了雪花。思索了下,她给出心里的答案:「想。」
「……」
「我前段时间正好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人应该活在美化过的幻想里,还是面对真实更好。我觉得,还是后一个吧。」尹之枝想着柯炀的话,吁了口气,望向天:「其实,妈妈离开了这么多年,我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做了心理准备。也许她有苦衷,有一天解决完麻烦,就会回来找我。也许她另组家庭了,所以不方便和我联繫。我还想过,她会不会某天偷偷回来过B城看我,发现我过得好,有人疼爱,她安心了,就悄悄走了。当然,最坏的可能我也想过,就是她已经不在了。」
周司羿侧眸,定定地看着她。
尹之枝挠了挠耳垂,说:「扯远了,怎么光说我妈妈了。回归正题——总之呢,你听我的,别听那个人说的难听的话,她说的全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