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喜欢听。」

动作温柔,修长的手指将血迹晕开的同时,也被沾染上点点印记,如同红梅落白雪,艷得像是炼狱里专门勾人魂魄的恶鬼。

有一说一,他的手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江月蝶觉得自己可以再原谅他好多次。

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江月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她惋惜地看了眼「楚越宣」,努力让语气更加决绝:「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的是温敛故。」

这一次,温敛故感受得很清楚。

后一句是谎言。

……前一句亦然。

温敛故忽然停下了脚步,半阖起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中翻涌着的种种情绪。

这种感情很细小,微不足道的像是被点燃后蔓向空中的香的余韵,又很浅薄,轻轻一吹便会消散。

但它又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甚至固执的不为任何外物所扰,仅仅因为他而存在

微不可查,又黏人的很,像是老街边叫卖的麦芽糖,稍有不慎被沾上一点,便从此再难洗净。

如同在漆黑一片的虚空之中,忽然有一隻蝴蝶破空而来。对比起整片寰宇,它细微得不值一提,可但凡所过之处,无不被它的翅翼划出光芒。

诞生在谎言之中的真实,存在于须臾之中的永恆。

温敛故蹙眉,难得觉得烦躁。

按照以往的脾性,他早该杀了江月蝶才是。

可眼下情况却又不同。

江月蝶口口声声说的那句「喜欢温敛故」自然做不得真。

……可她说不喜欢面前这个「楚越宣」,却也是假。

第13章

江月蝶并不知道温敛故在想什么,她此刻也没有功夫去揣测。

眼看大门就在不远处,江月蝶心如擂鼓,她忍不住鬆开了握着温敛故衣袖的手,快走了几步,一时间竟觉得脚腕有些发软。

属于室外的光芒透过大门的缝隙钻进来,成了几条斑斓又无色的线,由实到虚,界限分明地落在了江月蝶面前,将黑暗撇去了另一边。

这一切就好似在告诉她,只要顺着光线的走,安全光明的世界就会再次出现。

江月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活下去的希望就在眼前。

或许是近乡情更怯的缘故,江月蝶眩晕感更甚,脚也更软了,胸腔中像是烧着一团无名的火团,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不对。

这样是不行的。

剧情那样坑,虽然保证她性命无恙,但说不定就要在其他地方,把她这炮灰女配坑一波。

江月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六亲不认飞速向前的步伐,顿时变得缓慢迟疑起来。

越是高兴的时候越容易出错。

若是主角还好些,像她这类定位「炮灰」的配角呀,最容易遇上开门杀了。

尤其,这里还是一个充满妖魔鬼怪的奇幻世界,说不定就有个什么蛇妖狼怪的在等着她呢!

儘管平时自信摆烂,天天一副死蝴蝶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是乐极生悲的道理江月蝶还是懂的。

好不容易苟到现在,若是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也太得不偿失了!

自己在心底泼了几大盆冷水,江月蝶原本因「离开地牢」而发热的头脑又冷静下来,她左右张望了几秒,立即锁定了目标。

债多不怕还!

决定了,「楚越宣」!还得是你!

不需要揣摩,也不需要什么「半身感知」,她的情绪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从兴奋喜悦到迟疑停顿,乃至于最后下定决心的坚定。

很难想像,一个人能在须臾间变换出这样多的情感。

温敛故不免生出了淡淡的好奇。

这类好奇不是对人应有的、平等的探索,更像是偶尔发现了路边的奇异花草后,选择暂时停下脚步,俯身一探究竟。

比如现在,温敛故就对名为「江月蝶」的花草很是好奇。

她的情绪似乎一直如此,热烈外放,变化多端,生动鲜明得像是要将婆娑众相悉数演绎。

出口就在前方,抬眼便能看见,连带着属于外头的光芒也按捺不住似的,细细碎碎地漏进了地牢。

温敛故心情又变得不是那么好了。

他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一刻,身后的烈火席捲而上,呼啸燃烧着,无比猖狂。而同一时间,从大门缝隙投入的光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越拉越长。

剎那间,光线将两人划分得泾渭分明,温敛故独自立在阴影处,看着她鬆开了自己的袖口后,急于奔赴光明。

执着的模样让人觉得哪怕前方是一场烈火,她也甘愿奔赴。

这样的作态很不好看。

温敛故轻嘆一声。

庸俗又愚蠢。

他没了笑意,压低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皱巴巴的衣袖上。

衣袖上的褶皱依旧,可早已没有了温度。

温敛故紧紧抿住唇角,伸手一点一点地抚平了袖口。

褶皱已存,太难抚平,温敛故摆弄了几下便兴趣缺缺,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他捏着袖口最深的那一道褶皱,眼前不期然间浮现起江月蝶被自己问得惊慌失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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