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
皇帝直接命退朝。
还是姜珏告诉他:「原因很简单。因为大雍的官员可以出错,但大雍不可以出错。」
皇帝最后还是同意了刑部尚书的奏请,预备对文公度等三人行刑。
文公度年岁已高,声名最大,轻易不能动。
便从主管贡品库的员外郎开始提审。
京兆府尹往牢里带人时,文公度站出来道:「我有一事,欲禀明圣上,请大人两个时辰后再来可否?」
京兆府尹十分为难:「最多只能一个时辰。」
文公度苦笑:「那便就一个时辰。」
文夫人虞娴每日都会到牢中探监,给文公度送饭。
这是身为三朝元老应有的特权。
这一日虞娴在牢里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得多。
眼看就要到一个时辰之期,京兆府尹在牢外来回踱步,若不是顾及文公度盛名,他几乎要进去催促。
就在这个时候,虞娴出来了,脸上带着泪痕,手里捧着一封奏书。
「这是外子的奏章,烦请大人代为转呈陛下。」
京兆府尹接过,打开一看,满纸殷红,竟是血书。
虞娴交还这封血书,像是耗尽了一切力气,晕倒在地。
仆从扶住她,她的外袍底下露出纯白麻衣,那是一身孝服。
京兆府尹大觉不妙,衝进牢房。
牢房内,文公度直挺挺躺在床上,已然气绝。
连日风雪,唐久安错过了宿头,只能在郊外一家老庙过夜。
庙内正在做一场法事。
法事乃是几位赶考的举子所设,当中案上供奉着文公度的灵牌。
唐久安起初以为是文公度年纪到了,毕竟老年人在冬天总是很难熬。
但举子们满脸哀戚地告诉她,文公度乃是为保下鸿胪寺大小官员,所以一己之身担下贡品失窃之罪。
文公度本就是文坛领袖,如此死得如此慷慨激昂,天下文人震动,各地悼念的集会一波接着一波。
唐久安对朝中局势并不是很了解,却有种感觉,文公度的死虽然足以让迦南人闭嘴,但对于大雍人来说,恐怕是雪上加霜,火里添油。
陆平已经捞了半天羊肉,才见一向和他抢饭吃的唐久安居然没动筷,当下大惊:「怎么了?生病了吗?」
唐久安嘆道:「殿下现在怕是很头疼吧。」
陆平:「哪个殿下?」
「当然是太子殿下。」
「我还以为是三殿下。」陆平道,「太子殿下那样的人,哪怕是陛下驾崩,他的头也不会疼吧?」
陆平顺嘴说完,才捂住嘴,左右看看,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里不是京城。
可以胡说八道。
唐久安的腿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陆平委屈:「小安,你怎么跟太子殿下学坏了,还踹人。」
唐久安用下巴点一点桌上的羊肉火锅:「知道这一桌子酒菜是怎么来的吗?」
「买的啊?」
「拿谁的钱买的?」
「你的啊。」
「我夏天从北疆过来时,还是一个只吃得起馒头的穷光蛋,为什么现在却可以吃得上羊肉锅子?」
还不是多亏了姜玺?
那满山谷的玉珠他当真折成了现,厚厚一迭银票,就在唐久安的包袱之中。
陆平恍然大悟:「该死,我不该亵渎金主。」
「错,是恩公。」
「有什么两样吗?」
「金主听上去像是我出卖了美色。」
嘴里虽是说笑,唐久安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大得劲。
这个案件是由姜玺监管,文公度一死,百姓的怨怼之心多多少少都会迁移到姜玺身上。
只愿那个没心没肺的太子还能一如从前,不将任何人的话放在心上。
到底有宠妃为母,还有大督护做靠山,想来也不会有事吧?
唐久安这般对自己念了几遍,然后抄起了筷子。
京中百姓确实因为文公度之死对此案的主管姜玺颇有怨言。
但这种怨不算深。
因为大家早就习惯了太子殿下的不靠谱,原也没指望一位二十来岁的太子监察出什么名堂来。
大家闹的主要是京兆府。
因为文公度是在京兆府大牢去世的。
京兆府尹已经好几天没出府了。
眼看明日便是大朝典,不可能不上朝,府尹急得满头汗,第几十遍问徐笃之:「那些百姓还没散吗?」
这年还过不过了?!
「尚未,门前跪着的,除了太学生,现在又多了几位刚入城的举子。」
徐笃之同样被堵得好几日不曾出门,并非不能以武力解决,但两人都知道此时民情汹涌,若不让大家宣洩出来,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自文公度死去,太学生便在京兆府门前长跪不起。
百姓每日都给这些太学生送衣食,亦有同跪的。
天寒地冻,大雪纷纷,长街满满皆是人,白雪淋了一身,似是整个京城都在为文公度戴孝。
今日恰是文公度头七,来的人比往日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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