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牧浅雪身上看过这种矛盾,虽然眼前这位海巫大人顶着一张与司珩有些相似的艷丽眉眼。
海巫转过头,浅笑了一下,「江山在。」
「倒也没错。」说完他又转过头去,再次微微昂起了头颅。
阮晏晏突然想,他现在的样子应是十分好看,她记得他下颌线轮廓是非常好看的。
一眼望过去的优美线条,不多一度不少一度,不是如画,反而像是由王羲之随手写下了一笔后,匆匆收入了耳下方。
她先前在海妖祭集市,就是凭藉着这让她印象深刻的下颌线,认出了他。
「走吧,」海巫没再说什么,只熄了灯,「打烊了。」
*
乌烛不清楚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只是突然就卸下了一些东西。
他又一次在这孩子面前露出了样貌,还是他主动的。
他双手掂了掂身后的背带,嘆了口气。
小人鱼半睡半醒,偏偏人鱼是尾不是脚,背都不好背,只得拿布兜弄出个背带,才勉强让她在背后还能安逸地趴着。
「海巫大人。」
瞧,睡着了也不安生。
「嗯?」
「怎么会让我看你的脸?」
「也不是什么非要隐藏的东西。」
「但也不喜欢被人看到吧?」
不喜欢别人看吗?是的,他不喜欢他这张脸,从小就被说妖气衝天,怎能喜欢。
「海巫大人。」
「嗯?」
「您更喜欢暗海吗?」
「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您在这里明显更开心啊。」
乌烛没回答,只想起她的那句,厨艺在,江山在。
「海巫大人。」
「嗯?」
「海妖与普通海族,有什么区别呢?」
「你觉得呢?」
「我看不出来。」
似乎是因久没听他出声,小人鱼又开口了,「海巫大人。」
「海妖怎会与您这般要好呢?」
「不可以吗?」
「毕竟您是看守他们王上的人呀。」
「他们又不知道我是海巫。」
「啊!」小人鱼忽地一下直起了身,害他差点一个踉跄往下坠,「对!您吩咐过只可唤您表叔。」
「表叔!」小人鱼高声喊到,「为何是表叔,不是叔叔?」
「随口说的。」
「表叔!」
「嗯?」
背后没再有声响,似乎是睡了过去。
「上次在集市,怎么认出本座的?」乌烛轻轻问道,结果等了许久,小人鱼都没有应答。
「睡着了?」他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没有。」
背后的声音有点闷,显然小人鱼将脑袋埋得深了些,「您露了点脸出来。」
乌烛回想起上次所见时的情景,「本座似乎只露出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嗯,」背上的小人鱼却应了声,「就那么点儿。」
乌烛很想继续问下去,不过那么点儿,怎么就……
可偏偏这么问下去,气氛就会变得更奇怪。
而至于为何奇怪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
他只被自己惊了一下,「更」……
哎,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两人都不再出声,直到乌烛将自己又藏进了斗篷——他们已经进入了七星海的域界。
「我可以自己回去了。」小人鱼道。
乌烛本是想送她回王宫的,但想想又算了,只在她脖子上套了条链子,链子下坠着一段红彤彤的珊瑚。
「遇到危险就将珊瑚扯下链子,懂了吗?」
小人鱼乖巧地点点头。
乌烛又看了眼,灰溜溜又毛糙糙的头髮,与这艷丽的珊瑚着实不太配,可他却忍不住想揉上一把。
忍不住啊,但不可以。他们本不应该有这么深的交集,连这链子,都不应该给她。
有物件就是有过来往,就是曾经有过往的证据。
于是他下了咒,待小人鱼安全回到王宫,项炼自然会变成泡沫。
阮晏晏上床前,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又是这样吗?一切又归于空白。
方才海王海后问她去向,被她简单搪塞过去了,也幸亏海底不若陆地,七星海治安一向颇好,她又有「坤」之守护的加持,再加上想着她日后终归是要离开家乡离开海洋,海王海后便没对她管得太过严苛,只说开心就好,但也要注意休息。
说晚安前,阮晏晏还是问了海王海后那个问题,「海巫大人,是怎样的人?」
海王没回答,海后思索了良久,只说这任海巫在位已有百年,只可惜与各族都不亲厚。
「那海巫又是如何被选任为海巫的呢?」
「海洋选的,」海后答道,「每任海巫归于海洋后,海洋之力也会归于海洋,而海洋会选出新任的海巫,赐予海洋之力。」
「有海妖继承过海洋之力吗?」
「傻孩子,」海王笑道,「怎么可能。」
阮晏晏想着海巫大人那张脸,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她可得找机会验证验证。
可是话说回来,如何验证呢。
第二日,阮晏晏又跑去了海巫森林,而正如她料想的,她拉了很久的铃铛,也没谁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