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下意识地从袖口掏出一件幻形罩衫，给小人鱼罩上。
然后他就带着这条奇奇怪怪的小人鱼来到了暗海。
而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鱼，此时趴在了自己肩上，小心地问着，「这就是暗海？」
「不错。」
「怎与七星海王都这么像？」
「因为此处原本也是王都。」
「哦~」
「不不不，」小人鱼又问道，「我是想问，暗海与咱七星海，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她又瞟了一眼方才路过一尾海妖，接着嘀咕道，「那是海妖？」
「不错。」
「嗯……」小人鱼皱起了眉，「除了穿衣风格不太一样，也与七星海子民并无不同嘛，可几大海域穿衣风格本来也就不一样……」
「是有谁对你说过海妖就得长得青面獠牙吗？」乌烛有些头疼，他怎么就把这麻烦给带在身边了？
「倒是不曾，」小人鱼尴尬地吐了下舌头，「不过海巫大人，您来这里是？」
乌烛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栅栏，「正好到了。」
说着，他掏出钥匙，走上前去。
「人间小酒馆」
「小……」小人鱼嘴角抽了抽，「小酒馆？」
他们那离群索居，性子高傲又冷漠的海巫大人，居然，在暗域开了间，酒馆？
酒馆！！！？？？
第54章 、美人鱼（8）
阮晏晏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被人这么指使过……
「小妹, 来坛春风阁的酒！」
「新来的，阿滴烤串好了没哦？」
「喂！俺那麵汤子放案桌上都快放凉了咋还不端过来哩？」
「么妹儿！！！」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声清脆女音，「好嘞」、「得咧」、「您这边稍等一下」、「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说小老哥哦, 」终于有客人看不下去了，「你这哪里找的小二哦, 还不如没有哩。」
阮晏晏一阵点头哈腰行礼：「客人客人对不起, 一不小心耽搁你。」
「哟, 这还一套一套~」
而站在案台前的海巫，此时正穿着一身标准的厨师装，左手刀，右手抹布，「家里小孩, 没人看顾，带来我这里玩儿几天。」
说着还看向了她这边，「家里娇宠惯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带出来磨磨性子。」
啧，这冷嘲热讽内涵的……
手忙脚乱了许久, 手臂都泛着酸疼了, 阮晏晏才算是跟上了节奏。
接下来倒是快活，端茶送菜期间，海巫大人还会趁机塞点吃食给她，不大不小，正好她的一口, 海巫直接送她嘴里, 手都不会弄脏, 更不用洗，一晚上下来，她竟然吃得颇饱。
又待过了不知多久，客人们似乎才对多了这么个小帮工适应，一时间更是热闹了起来，点酒的多了，话语多了，连骂人声都多了。
是七星海没有的烟火气。
海里没有日夜，但有类人族聚集的地方，总有打更者。
暗示午夜已经到来的铃铛，哐当地响了又响。
海巫的厨师袍子还没卸下，只令她将门口入内的方向关了，只出不进，营业完毕。
客人们一个个意犹未尽，却并没有仗着还在内里而拖延，吃抹干净，温开水浸湿的毛巾擦了手，取衣服的取衣服，取帽子的取帽子，弯腰鞠躬，礼礼貌貌地向着海巫行个礼，才后退两步再转身离去，仿佛先前在小酒馆内说着的浑话与他们毫无关係。
阮晏晏看着觉得有意思，笑眯眯地握着盘子边缘站在海巫边上，与客人们一一道别。
清理完现场，海巫双手撑在案台上，望向门口。
阮晏晏此时站在他背后，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见因为撑着身子而露出的手臂，苍白的，纤细却依旧有力的。
她望着那双好看的手出了神，方才做炸什时，海巫徒手给她塞了颗类似秋葵的小东西。
带点温度与油浸感的手指，与肉眼看上去的苍白冰冷阴凉完全不一样。
是属于顶级厨师才会有的手。
没想到，这海底世界赫赫有名的海巫大人，竟有着这样一重身份。
而食客们并不知他就是这海底现如今站在最高位的海巫大人。
他们对他如此恭敬，仅因这一方天地的吃与景。
海巫大人，久久不说话，但她料想，此刻的他应是很满足的吧。
而她也有点珍惜这份宁静。她也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那些食客的尊敬自何而来。
让解除咒印什么的，见鬼去吧！
「每当这时我就会想……」没想到海巫大人却在这时打破了这份静谧。
「嗯？」许久未听见下文，阮晏晏忍不住出声问道。
「每当我将这一切归位，」海巫大人微微扬起了头，说道，「这刀，这锅，这一碗一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在它们应在的地方。」
「我会生出一种，」海巫大人继续道，「『本座的江山一切安好』的感觉。」
「很奇怪吧？」说道这里，他微微垂下了头，「我可是海巫呢。」
「厨艺在，江山在。」阮晏晏不自觉地接到，不是安慰，就是突然觉得这句话，现在再合适不过。
高高在上的人，也并不一定快乐，有时候某个位置是老天给的，却并不能让自己多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