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女人一说,就是剥壳的鸡蛋,就没个其他词儿?」袁屠户道。
「嘿,老娘我又没读过书习过字,说得清楚不就得了?是真跟剥壳的鸡蛋一样,细得很,难怪连阿兰都心动了。
谁不知道阿兰是这近乡有名的女子勿近啊?先前镇上鸿月楼老闆的独生女相中了他,那可是大户人家,银子多得不得了,他都没点头,谁想着他居然自己去集上买了个。」
「人阿兰过来给咱看病,又不收银子,你就少说两句。」袁屠户一边说着,还咳了两声。
「我说咋了?我又没说他啥不好!」屠户娘子道。
再后面阮晏晏就没听了。
她抬头看了眼阿兰,这模样气质确实是村里独一份,也难怪总能听见谁家姑娘有多喜欢他。
那他是真的当时看中了自己?
「怎了?」阿兰低头温柔地问道。
「没什么。」阮晏晏紧忙摇头。
就说吧,这两人过日子不能过久了,过久了就容易起心思,着实不该。
这么想着,她又动了逃跑的念头。
「阿兰啊。」阮晏晏抬头喊了声。
「嗯?」
「没什么。」阮晏晏摇摇头,她先前听卫婶说年年除夕,阿兰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当时就动了心思,今年陪阿兰过个除夕吧,等过了十五,她就走。
只是现在离除夕还早,她也不好问什么。
「哦?」阿兰倒是没追问,只低头浅笑。
哎,他总是这样一副样子,弄得她真的很像平日里压榨相公的凶婆娘啊。
说到压榨…
她方才听见那袁屠夫说,阿兰看诊都没收钱???
他没日没夜地为这些村民操劳,没个饭钱也就算了,居然连看诊钱都不收???
他当他是菩萨转世吗???
「就,」阮晏晏颦眉道,「我不是想管着你啊,我就见你老实,怕你被人欺负才问的,你这上门看诊一次,多少钱?」
「两文钱的上门费,其他药草类的,要看情况再收。」阿兰答道。
收了钱???
别是骗她的吧???
「那,」阮晏晏又道,「我方才没见那娘子给你钱呀。」
「哦,原来是问这个,袁大叔家确实没收钱,」阿兰应道,他想了片刻,又解释着,「袁大叔他先前伤了背,好些时不能动刀子扛猪仔,这转眼马上入冬正是屠夫最忙的时候,他背没好,偏又染了风寒,怕是这个冬天,都不太好过了。」
「那你就不收钱了?若其他人知道了,心里不平怎么办?到时候都向你叫苦怎么办?那你收还是不收?你就不怕吃力还没讨着好?」
「小姑娘操心那么多。」阿兰笑着摇了摇头。
「怎就是我操心多了?」阮晏晏皱着眉说道,「若真是穷得揭不开锅也就算了,可我瞧那屠夫家也没有穷到需要你救济,应是你一时心软,这话就说了,可若是其他人知道了这情况,不得心里不舒服?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怎就不收他家钱?」
谁知阿兰却道,「我是没收他钱,可也没白给他看病啊,袁婶儿她手艺好,我见着这冬天都来了,山里冷,就想着让她给你做两双皮靴子。」
这…敢情都是她乱担心???
哼,还不都是他话只说一半。
他两正说着话,没想着就与周家二郎碰了个正面。
周家二郎瞧着他两,脸憋了个通红,最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对着阿兰作揖道,「阿兰,你能去瞧瞧我大哥么?」
他大哥?那不就是当初他准备买了阮晏晏去冲喜的那个病秧子?
「上次不是说了么?」阿兰难得有些不耐,他道,「你哥那病,我治不了。」
「可…」周家二郎抿了抿嘴,「你都没瞧过…村里人都说你医术好,比镇上的大夫还要好,若是你愿意去看看…」
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看了阮晏晏一眼,才道,「我知道当初是我失礼,没想到你也瞧上了这位小娘子…」
阿兰这下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再下确实看不了,先前也与你说明白了,若是早个几年,还能开出个药方,可拖到现在,确实是再下医术不精,无能为力,而且就算是前几年,那药,也不是你家能担得起的。」
说罢,拉着阮晏晏就走。
「阿兰…」周家二郎在身后又唤了声,声音不大,却充满绝望与无助。
阮晏晏跟着阿兰走了好些步,才开口小声问道,「真看不了么?」
「哎——」阿兰反问着,「你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阮晏晏只轻轻应了声,「哦。」
可没想到,她却听见阿兰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着,「日子到了就是到了,若是强求,那是祸事。」
匆匆吃过饭,阿兰又要紧着往下一家赶,他见阮晏晏一副不太愿意回山上的模样,只得笑着问道,「还要继续跟着我呀?」
小姑娘没吱声。
「哎,」阿兰轻嘆着,「那就跟着吧,只是到时候病气重,你在屋子外面看看就好。」
「嗯!」小姑娘这才笑眯了眼。
等到了那户人家院子外,阮晏晏才明白所谓的「病气重」是什么意思。
那咳得,像是要连肺都要咳出来似的,撕心裂肺的,一声接着一声,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