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璟接过话头,道:「没错。吴伯母为人爽快,干活利落,过去家里营生也不错。她应该是个挺骄傲的妇人。可这段日子却要忍受村人的指指点点,可见心里有多煎熬。」
袁叙白就道:「所以啊!昨天我们去河边时候我就看出吴伯母不大乐意了。她不想吴槐出去被村里人指点,他毕竟是考功名的人。可吴伯父就没有考虑这些,他甚至还提议吴槐带我们出去走走。他好像在对待他家面临的窘境上有些……」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不对劲。」
「有些坦然。」陆舟说道。
袁叙白扇子「啪」的一合:「对,就是坦然!」
李云璟也道:「从他家人相处来看,吴伯父和吴伯母感情应该不错,吴伯父对待一双儿女也是真正疼爱。我师弟说起吴槐在青城山的遭遇时,吴伯父明显的手抖。看得出他是真的心疼。他对参赌一事的确后悔,但又似乎并不后悔输光了家产。」
陆舟道:「吴槐说过,他爹之前也怀疑被人下套,不过后来吴槐再追问时,他爹就道可能是真的赌输了那么多,他说他喝了酒,不记得了。但他签了字画了押,那文书便是真的。即便到官府去,也是他们没理。过后就对这事闭口不提。连他娘都拿他爹没办法。」
袁叙白大脑袋一晃,瞪着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说吴伯父其实知道这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儿?」
陆舟道:「不无可能。不过要证明我的猜想没错,我们首先就得找到当初那个带吴伯父去赌坊的人。而且,能做下这么大一桩赌注,我不相信没有宋家赌坊的参与。」
李云璟道:「你昨天把吴伯父灌醉了。他后来说了一句『欠了别人的总是要还的,纵有良田千亩,也换不来一颗心安』。你再追问时,他又不肯再说了。我想,吴伯父的种种反常一定和这个『亏欠的人』有关。」
袁叙白跟着点头,然后又道:「话是这么说。可这是人家的事儿,你们操这么大心干嘛。就算你们问了,吴伯父也不可能说的呀。」
李云璟道:「吴槐也听到了,我想他会查下去的。」
「他?他行么?」袁叙白有些怀疑。
陆舟道:「吴槐并非软弱盲目之人。他得知他爹参赌很可能遭人算计后,并没有放任不管,而是继续查下去,甚至还让他查到那赌坊背后和宋家有关。他又藉机接近宋显,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也算有胆识之人。话我们替他问出来了,至于到底查不查下去,那就是他的事了。」
他扭头问李云璟:「歇够了没?」
李云璟点头。
然后袁叙白就见这师兄弟二人一人端了个盆,手里还拿个木棒,紧接着又去把昨天穿的衣裳拿了出来扔进盆里,跑到一旁水井去打了水,这架势……
袁叙白惊呼:「你们要洗衣裳?!」
李云璟白他一眼:「怎么了?没见过呀,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袁叙白道:「你们家不是有下人么,还用得着自己动手。」
陆舟就道:「我们先生说了,这也是一种修行。」
袁叙白:……
他有些犹豫:「那我也把衣服拿过来一起洗?」
师兄弟二人没搭理他。
袁叙白就自顾点头:「要的要的,荀先生说的总是有道理的。上次你们叫我亲力亲为的整理房间我就悟到了。」
然后袁叙白就爬上梯子冲隔壁自家院子喊:「六子,有没有我的脏衣服,给我拿过来,我要洗衣服。」
六子一脸惊恐:「我的少爷呦,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袁叙白不耐烦道:「别废话,让你拿你就拿。」
袁叙白的衣裳脱下来就有专人洗,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找去,总不能让少爷把他身上穿的扒下来吧。六子一琢磨,就把垃圾筐里要扔的那件锦缎衣裳掏出来了,上面还残留着虾蟹酸爽的腥味。经过太阳这么一晒,味道着实鲜灵。
袁叙白被扑了一脸腥臭味,想骂又不知道骂谁,别提多憋屈了。他把衣服扔地上,又冲自家院子喊:「给我拿个盆还有棒槌!」
六子:……
三个少年并成一排在院子中间捶打着衣裳,水花四溅。笑声也被揉碎在水滴里,融化在阳光下。
粗使婆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瞧了瞧,就对摘菜的厨娘道:「瞧瞧咱们小东家,那哪叫洗衣服呀,你看那衣领还有脏污没洗掉呢。」
厨娘就笑:「大小伙子哪会洗衣服,也就是图个新鲜。」
粗使婆子道:「我在许多人家都做过工,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东家。」
厨娘:「谁不是呢。我倒希望小东家能在成都府长长久久的,这样的好东家可不好寻。」
粗使婆子表示非常赞同。她见厨娘利落的往鸭肚子里填料,不由羡慕道:「你这手艺真不错,我瞧东家还挺爱吃的。」
厨娘笑道:「咱就靠这手艺生活呢。昨儿夜里李少爷特意吩咐了,说小四爷喝多了酒,身体不舒服,叫我今天做老鸭汤给他补补。还说回头要给我一个菜谱,叫我每天照着菜谱做菜。」
粗使婆子就咋舌:「咱们小四爷多圆润啊,还用补?」
厨娘道:「李少爷说小四爷不爱长个,还要专门去问大夫吃什么菜能长个呢。」
粗使婆子乐的不行:「李少爷还挺关心小四爷,他们师兄弟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