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对不起」,所有人都知道。
没人注意,一旁的程清焰一下子收紧了拳头。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莓莓。」卢蓉安慰般冲她笑,而后捏起倒了红酒的杯子,「都过去了。」
夏莓起身跟她碰杯,一口喝尽。
而后她也没坐下,拎起红酒瓶又倒了一杯,跟夏振宁也敬一杯。
像是要彻彻底底和过去做一个告别。
而后,她转身,面向程清焰。
她就这么举着杯子,看着眼前的男人,用力抿一下唇,再开口时声线四平八稳:「祝你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程清焰喉结滚动,伸手拿杯。
夏莓看着他动作,又淡淡跟上一句:「哥。」
他拿杯子的手轻颤,红酒晃动,在杯壁挂上薄薄一层酒红色,而后也起身,和夏莓碰一记杯。
两人都仰头喝尽一杯酒。
在夏振宁和卢蓉看来,这一幕颇有几分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但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这看起来平静的一幕到底意味了什么,夏莓这一声「哥」到底意味了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她的智齿,不再是她的真爱,甚至不再是她口中的「程清焰」。
只是「哥」。
他们的关係在这一刻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夏振宁指着他告诉夏莓,这是程清焰,算是你哥。
第64章 真爱
重新坐下后, 程清焰垂在身边的手还不住颤,直到他用力握了下拳才好些。
他面色不露,实在内里却早已惊涛骇浪、满目疮痍。
吃过饭, 因为都喝了酒,夏振宁留了他们都住一晚。
程清焰帮着卢蓉一起收拾碗筷, 而夏莓则藉口不舒服提前上楼。
过了没一会儿, 夏振宁也上来了,敲她房门。
夏莓过去开了门,问:「怎么了?」
「你哪儿不舒服?」
她随口编:「胃有点难受,可能是消化不良。」
很快夏振宁就给她拿了消食片过来, 这场景挺陌生的,换作高中时,夏莓都幻想不了这一幕。
她靠在门框边, 低头看着那板药,而后笑了笑,开口儘是坦然的意思:「谢谢爸。」
换作从前,她一定会藉机讽刺他从不关心自己, 可到了如今, 这些对夏莓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笑了笑,抱着手臂靠在门边, 閒聊着问及:「你和卢阿姨又在一起了吗?」
夏振宁一愣:「没有,就是正巧碰到, 之前也好久没联繫了。」
「啊。」夏莓愣了愣。
夏振宁忽然问:「你和阿焰呢?」
「断了。」夏莓答得很快, 「我们断了,所以, 如果你和卢阿姨还……不用顾及我们。」
「爸不是那个意思,爸只是想说……」他想解释, 可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拍拍她肩膀作罢,让她胃不舒服就早些休息。
卢蓉和夏振宁分开了,自然也不是住在一屋,好在别墅多的就是客房。
两人聊了会儿天,便各自上楼休息。
程清焰独自在楼下坐了很久,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夏莓那声「哥」。
没有意料中的如释重负,有的只是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不甘、不舍、痛苦、煎熬、折磨。
他坐在餐桌前,打开喝剩的那瓶红酒,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完了那一瓶。
漆黑昏暗的客厅中,他躬下背,低下颈,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中。
他无法克制地在心底想——
我也爱你的。
我也想自私地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不容任何人觊觎,不容任何人窥视。
我也想放任自己的占有欲,放任自己阴暗的心思。
但是。
程清焰思绪变浅,渐渐回忆到从前。
程志远赌博输光了钱,酩酊大醉回家找卢蓉要钱。
卢蓉不给,程志远便打她,仍不消气便也打他。
那时候他还很小,但已经学会还手,儘管仍不是程志远的对手,经常一个耳光就打得他耳膜轰鸣。
后来,程志远坐了牢。
他和妈妈终于算逃出他的魔爪,但依旧逃不出他遗留下的厄运。
小镇上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汇聚。
「看到没,那个小孩就是杀人犯的儿子。」
「真可怜。」
「可怜什么,听说这儿子还经常跟他爹对着打呢,说不定以后也是个小杀人犯。」
「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学校里大家怕他惧他,从来没有人敢与他亲近。
他在南锡市生活了17年,走得时候竟然也没一丝留恋,连个道别的人都没有,他本以后去了柯北市后也是这样。
只是在头一天晚上遇到了夏莓。
她撞见他打人,却丝毫不怕,还笑着冲他扬了扬眉,给了他一张纸巾擦手背上的血。
她娇纵也可爱,眼睛都是干净清澈的。
两人莫名其妙越走越近。
程清焰想,等到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后便也会害怕的。
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夏莓一早就知道,是她警告了其他人,不许将那些事说出来。
后来程清焰每每回想起2012年的后半年,都觉得那段时光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就像是一个并不真实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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