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员外吹鬍子瞪眼:「正堂是什么地方,容你走动!」
那婢女「啪」的跪在正堂外头的院子里,哭诉道:「老爷!小姐扯了绫子要自尽,刚被人救回来!您快去看看吧!」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椅子翻倒在地,刘员外站起身,衝出门去。
范浔昏礼上被打一事很快传遍了上河村,好事儿的婆姨们閒来无事就爱往堆里聚,流言蜚语乱飞,说啥的都有——
「说是刘家小姐的相好,两人情投意合好多年,那刘员外不顾闺女意愿,非许配给范秀才,那汉子哪能情愿,将席面砸了个稀巴烂。」
婆姨嘴里嚼着炒豆子,腮帮子鼓起,牙咬的叭叭响:「你这都哪儿听来的瞎话啊,我侄子在镇子米行做工,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说、你说,我瞧你说出个啥来。」
婆姨又塞一小把炒豆子进嘴里:「那天打上门来的,分明是个人高马大的武夫,手里拎一把大砍刀。人哩刘家小姐可是贵女,咋可能瞧上这种汉子,再说了,要真是她相好的,那砸完了席面,咋不去抢人啊?」
婆娘们纷纷点头:「那是刘家生意上得罪了人?趁着席面客人多,故意砸场子?」
「哦哟哟我可听说,这么一搞,刘家脸面扫地,整个县城都没人愿意和他们打交情了。」
嚼豆子声音嘎嘣响,边上婆子也要了一把,抬手塞嘴里,这豆子干,嚼口里噎嗓子,她捂着胸口咳嗽两下:「张婆子你这豆子炒的太干巴,噎人。」
「不爱吃还我。」婆子瞥她一眼,继续方才的话:「不过我寻思,是刘家和范秀才犯冲。」
「你这就编排人了啊。」
「这也不是我说的。」婆子伸手招呼人凑近些,「我侄子可听说,刘家眼下是顶顶瞧不上范秀才,想着退亲呢。」
「退亲?他不是入赘的吗?」
一提起这话,几人又「咯咯咯」笑起来:「好端端的汉子,长得白白净净的,非要入赘。」
「要不咋说呢,瞧着人家有钱,巴结的哟。」
「还说什么文人风骨,我是没瞧出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农家汉子,都没人乐意入赘。」
「早知道是这么个人,郑家婆娘都多余给他使银子,砸水泊里还能听个响。」
「嘘!别说了,人来了。」
几人闭住口,齐齐往路面瞧去,就见郑芷正提着镢头往这边走,该是给菜地除过草,要回家了。
因着一百两银子的事儿,冯秋花摔了一跤伤到腰,卧病在床,一直起不来。
郑宏镇子上做工,有时候要忙活到好半夜,并不能日日都往家里赶,而今也为了媳妇儿,不管多晚都驾着牛车回来。
就连今儿早晨,也是早早起来做了饭,端给冯秋花吃过,才驾了牛车往镇上赶。
郑芷看在眼里,心里苦的厉害,他阿爹那么累,还为家里操劳,他都这么大了,得担事儿了。
因此冯秋花做不得的活计,便全都落在了郑芷身上。
他以前也跟着阿娘做过,但是嫌苦嫌累,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而今阿娘病下了,他却啥话都不再讲,默默将活计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郑芷拎着镢头回家,打老远便瞧见那群妇人,也知道她们嘴里的閒话里八成有他,可他没閒功夫在意,他得回去给阿娘做中午饭。
路过聚集的婆姨、走过弯曲的土路,郑芷才到家大门,就瞧见个可高壮的汉子小山似的杵在门口。
这副身板子郑芷以前不熟悉,可这几日,却一遍一遍、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不停回放。
他只要一閒下来,就总能想起他孤身一人往刘府闯的场景,提一把大砍刀,砸的场子一片狼籍。
那日天色深,灯笼的光忽明忽暗,熊熊还蒙了面,可郑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不知道他为啥会去,瞒着所有人,偷偷为他打抱不平。
郑芷脸颊有点热,缓了好半晌才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熊熊在大门口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想进不敢进、想走不忍走,犹豫踌躇、磨磨叽叽,不成想这小哥儿竟在自己身后。
熊熊一回身,瞧见郑芷正仰头看他,脸上瞬时有点热,忙将手里拎着的大筐子往前递了递,见人不接,落下筐子就要走。
郑芷心里一紧,喊道:「喂!」
熊熊心里一喜,马上顿住了步子,转回身,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哎!」
这人可真够怪的,来送东西么,却又支支吾吾,郑芷皱起眉头,指指地上的大筐子:「给我的?」
熊熊点头。
郑芷疑惑的蹲下/身去瞧,筐子塞的可满,快要装不下,上头是个大布袋子,而布袋子下面,竟满满的全是龙骨草、见血兰、人参……他抬头看去熊熊:「这是……」
熊熊跟着蹲过来,伸着粗手指点点药材:「婶子病了,拿些药材,你兴许用的到。」
他伸手去拎布包,递给郑芷。
「这啥啊?」
「你瞧瞧。」
郑芷听话的解开布疙瘩,就见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云祥家的糕饼,他惊呼:「咋这多!」
熊熊瞧着他睁圆的眼,心里头直觉得可爱,他轻轻勾了勾唇:「不多,我各样都要了些,婶子不舒坦,做不了,我怕你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