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山急得眼圈通红,高大的身躯在风里晃得厉害:「不是的!我同阿爹、阿娘都说过,他们不同意!」
「你既已知道叔婶不同意,还来纠缠什么呢?真闹得人尽皆知,对谁都不好。」
周云山喉头哽咽,两肩如山倾般塌下去,难以启齿的、小声的、试探的问道:「如果是做小……我、我发誓一定好好对你!」
林白梧心口骤紧,脑中「嗡」的一声响,不可置信的看向周云山,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口处空洞洞的一大片,有冷风呼呼往里灌。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不再喜欢他了,记忆里那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了。
林白梧轻笑出声:「你人前叫我『白梧』,人后才敢喊我『小梧』,你面子里子都不一样,竟还敢起誓说对我好?」
这一句仿佛利剑直捅周云山肺管子,怼得他哑口无言,他以为自己藏得可好,却不成想人家心里门清,他愧得满脸通红,张口半天,没吐出半个字。
林白梧冷嗤:「我是身有残缺、不好生养,可也不代表我就自轻自贱。我林白梧就是死,也决不做小!」
说罢他推开人,埋头往屋里跑。
周云山慌乱喊道:「小梧!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起步想追,可一想到他阿娘和秦锦在,便又停了步子。
他瞧着他那背影,想着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如此能说会道了。
林白梧气的心肝疼,想着自己以前真是昏了头了,才心心念念着周云山。
一低头,就见堂屋门口的石阶上,大猫儿正立在那儿等他。见他回来,两步下了台阶,伸着圆滚滚的脑瓜蹭他的小腿:「嗷呜!」
一瞬间,所有的怨怒都消散了,林白梧蹲下/身,将猫儿抱起来:「你在等我啊?」
大猫儿甩了甩尾巴,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风雪停了,天地肃杀,几人拜过山神,打算趁着这时候赶紧出发。
峪途山南坡是雪天打猎的盛地;且南坡坡势缓,雪浅,许多地方可以驾牛车,倒也省了不少力气。
门口,王氏挽着秦锦,将哥儿的小手交到周云山宽大的手里:「好不容易上趟镇子,带锦哥儿好好转转。」
秦锦垂个头,含羞带怯的,周云山却无心看,他小心看去林白梧,人家却根本没瞧他。
赶着日头,牛车在雪面艰难行路,车轮滚着白雪,咯吱的响。车上虽架了挡风,可这挡头遮三面、没封门,漏风。
秦锦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根本受不得这苦。
还没出发前婶子要给他系头巾,他嫌弃难看,怎么也不肯裹。这下好么,大风鼓鼓的,吹得他脑瓜子嗡嗡疼。
秦锦冷的直哆嗦,两手交握揣进袖管,仰头去看周云山。
因着出发前那檔子事儿,周云山很是沉默,也不大敢看林白梧。
两人越疏离,秦锦越欢喜。
想起婶子嘱咐的话,他将身上棉衣裹得紧些,斜了眼窝在角落的林白梧,猫腰往车前头挪,一直挪到周云山背后。
周云山驾车没注意,就被人自后抱了个满怀。他一惊,听见秦锦软绵绵的嗔起来:「云山哥,我冷呢。」
老黄牛吭哧吭哧的埋头赶路,周云山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秦锦羞红着脸:「云山哥,给我捂捂手嘛。」
周云山挺直脊背,头都没回:「这么怕冷还跟来,也没走多远,要不我送你回去。」
秦锦一愣,心道他回去,好让林白梧这个小贱人占了便宜?!他脸贴着周云山的背:「我不回,我不怕冷,我要和云山哥呆着!」
「那你就好好坐回去,前头颠,再摔了你。」
秦锦顶不开心的坐回车斗里,就见林白梧在看他。他冷哼一声:「看什么看!要不是因为你,云山哥至于大冷天的出远门吗!」
林白梧没说话,抱猫儿的手臂紧了又紧。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想看周秦的宝子们可直接跳到二十章吼~
第19章
这一路很是难行,雪厚、路途坎坷不说,这秦家小哥儿又是个能折腾的。
一会儿风吹的冷了,一会儿饿的难受,到后面想周云山想的紧,非要他进挡头里陪他。
周云山心烦气躁,好说歹说都不管用,秦锦一边两臂圈着他腰,腻腻歪歪的闹,一边斜眼瞪着林白梧:「云山哥,我头疼的厉害,你给我瞧瞧。」
周云山不应,他便搬出王氏,梗起颈子道:「婶子可说了,让你照顾好我。」
他们本就出发的晚,再停了车,到镇子上不知道要啥时候了。
林白梧心里急,可到底是求人办事,说不得重话,他想了想,犹豫道:「我瞧着下了峪途山路也宽敞了,要么……我去驾牛车吧,云山哥陪着锦哥儿。」
周云山直摆手:「你没驾过车,不得行。」
秦锦窝在周云山怀里,翻了个白眼:「他想去就让他去嘛,再说这黄牛都多少年了,又不能摔着他。」
林白梧鲜少出门,更没驾过牛车,心里挺没底,可看着秦锦怨毒的眼神,他倒宁愿和老牛周旋:「那我去瞧瞧,实在不得行,再换回来。」
秦锦话赶话的忙附和,想着老牛可莫听了话,最好发了牛脾气,摔林白梧个四仰八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