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晟目光陡然变冷,凛然睨过去时含着警告与愠怒。
百里荆却大笑:「哎呦小美人那声音甜得唷,听她软声软气的说上几句话,本王心都要酥了麻了化了,你说这软绵绵的音调要是在芙蓉帐内……唉哟只怕是个男人都要——」
「小百里!」稽晟厉声斥道,垂在膝上的大掌渐渐攥紧成拳。
百里荆掸了掸衣袖上的尘,不慌不乱倒还有几分得逞:「怎么?来者是客,你还能打本王不成——」
话音还未落下,只听耳畔咻一声,男人狠厉的拳头砸在百里荆嘴上,鲜血顿时顺着嘴角滑下。
稽晟收回拳头,居高临下望着他,眼神冰冷:「朕最后一次警告你,朕的女人,不是你能语气轻浮妄议的。」
「你!」百里荆霍的站起身,扬起胳膊便要干架,身后与他一同来的随从忙不迭上前拉扯住人,被他狠狠甩开:「给老子滚!」
两个男人身形相当,眼神掠过对方不过一瞬,二话不说便出拳,往死里揍。
那随从急得跺脚,他们王子整日吃喝玩乐,流连花丛,哪里会是东启帝的对手,偏生要逞强说那些胡话。别说东启皇后,他们一路走来,连个年轻的奴婢都没见着。
果然不出这随从所料,不到两个回合下来,百里荆便被打趴下了,鼻青脸肿,哗啦流血。
而东启帝只侧脸青了一小块,灯光下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瞧着那拳头似有无穷蛮力,骇人得紧。
随从赶忙扶起百里荆,又惧又怕,劝说:「大王子,我们快别打了!」
「给老子滚啊!」百里荆哪里肯服气,爬起来还要撸起袖子上前。
这回,稽晟退了一步,挥手叫来左右侍卫,道:「送淮原王子回去。」
说着,那几个侍卫便要去架住百里荆胳膊,百里荆气红了一双眼,大吼:「稽晟你欺负人!」
稽晟冷笑,道:「你不远万里来作客,朕自当好生招待,如今你不安分,今夜只当给个教训。」
「我呸!」百里荆两三下甩开那侍卫,「本王堂堂淮原王子,尔等卑贱,岂敢动手动脚?」
稽晟没了耐性与之纠缠,直接绕过他出了正大殿。
侍卫便上前,恭敬对百里荆道:「还请王子回吧,殿外备好了车架。」
百里荆抬脚踢去,脾气暴躁得很:「滚滚滚!本王自己会走!」
如此,那几个侍卫便退下了。
百里荆才摸了摸嘴角,手刚碰上就被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不由得在心里又骂了夷狄王几句:什么东西!
这时百里荆的另一随从匆匆赶回来,手里抱着一沓册子,语气虚得紧:「禀王子,各宫皆有侍卫把守,奴没能进坤宁宫,也……东西也没有交到皇后手上。」
闻言,百里荆更气了:「本王要你们何用?」
那随从赶忙又道:「不过方才有人把这纸条交到了奴手上!您瞧!」
百里荆不耐烦地觑他一眼,随手拿过来打开,原本还铁青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多了些许玩味。他捻着纸条,揉成一团,「有意思,难怪本王那夜瞧着不对劲。」
「回去,本王不与这蛮横之辈硬碰硬了!」
忽然而至的纸条,让百里荆有了更好的计策。
夜寒如冰,狭长宫道捲起阵阵阴风,裹挟着不一的心思,浓云笼罩在上空,酝酿阴谋。
坤宁宫内。
稽晟踏进寝屋时,桑汀正从净室里沐浴出来,卸了脂粉妆容的小脸白皙细腻,眉眼如画,在见到他的一瞬浮起惊讶。
「你回来啦!」桑汀赤脚踩在毛毯上,雪白的寝衣随着轻快的步子漾起波纹,「正大殿那边还顺利吗?」
稽晟淡淡「嗯」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深邃、探究。
桑汀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稽晟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和他都说了什么?」
「啊?」桑汀拧紧了眉头,「我回来后,也没有见过谁呀。」
姑娘声音轻轻软软的,神色茫然,一双眼睛干净似玉泉。
稽晟却下意识想起百里荆轻佻的话语。
——你说那软绵绵的语调,若是在榻上
稽晟轻轻抱住她,她微润的髮丝贴在他侧脸,有些凉,他话语与那温度一般,微凉:「汀汀,你老实和我说,别骗我,我不会生气。」
「可我真的没有见过谁啊。」桑汀从稽晟怀里抽身出来,语气认真。
正巧这时其阿婆端着盘子进来,桑汀急忙去拉老人家过来,「阿婆,你快和皇上说我回来后还出去过吗?」
其阿婆嘿哟一声,「大黑天的,老奴也不敢让您出去啊。」
桑汀便去握住稽晟的手,因着着急解释,脸颊有些红,「你听,我就说没有出去过,哪里见到谁了。」
她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稽晟。
稽晟倏的别开脸,眸中晦暗,「许是我看错了。」
桑汀愣了愣,其阿婆见状也默默把盘子交给主子娘娘,识趣地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了半响,桑汀讷讷不安,只好从盘子里捏了一个小柿子,递到稽晟嘴边,笑着说:「你快尝尝,可甜了。」
「你吃。」稽晟轻推开她的手,解开外袍后便去了净室沐浴。
橘红的柿子颜色鲜丽,孤零零地躺在她手心。
桑汀默默垂下脑袋,自个儿想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去到榻边坐下,无措地捧着那盘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