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见的其阿婆站在她身旁,拿帕子仔细抹了那些个金豆豆,宽慰说:「娘娘,您别担心,将近年关,加之六部返都,淮原来访,帝后大婚也近了,等忙过了这阵便好了,您与皇上啊,长长久久的。」
桑汀忍不住抽泣一声,抱住了其阿婆:「阿婆,我就是好不放心,好怕忽然一下再出事,好怕他一转身就……我不敢想,可是,恨自己做不了更多的,或许,我是他的累赘、软肋,有一日会被拿捏,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她哭成了个泪人儿,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到后来,反反覆覆念着的只剩了这么一句:「我就是想他了,可我知道不能太想。」
其阿婆不由得湿了眼,又心疼又不忍,轻轻拍着桑汀的后背宽慰,手上帕子被眼泪侵得湿透。
还记得几月前,娘娘躲在被子里,畏惧得身子颤抖,不敢见皇上。
如今,若是皇上亲眼看见这一幕,该有多欣悦啊?
然而此刻,东启帝已经在东辰殿里了。
大雄连夜往返渡口与大牢,得了线索便急忙赶回宫里通报,六部首领得知后也齐齐聚在了东辰殿。
大雄道:「水中贼人皆已服毒自尽,属下盘查所服毒.药,确定与先前江|贼一党不是一种,观其样貌特征,与淮原人士并无关联,验尸时发现亡侍身上有标记,在舌下,极其隐秘,如今唯一能确认的,这伙人极有可能来自民间流传甚广,却不曾真正露过面的阴阳阁。」
阴阳阁,无非是人命.买卖的勾当。
稽晟从前断然不会分心于此,然眼下既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雇来谋害他性命,这沙子便揉都不得了。
男人骤然狠厉下来的眸光扫过底下几人,却有意顿了顿,不语。
六部首领中稽荥骂道:「什么阴阳阁,我瞧是狗胆包天不要命了!此事定然和淮原小百里脱不了干係,六部按例归都,他一犄角旮旯的竟眼巴巴的觍着脸过来!」
坐在稽荥左手边,年纪稍长的稽八爷捋了鬍鬚,面色沉重地开口:「当年夷狄淮原定下百年契,如今才过了十年不到,小百里忽然造访,只怕心思不轨。」
余下四人点头附和,左右低语几句,拿了主意来:「皇上南下巡查遭了险,实为臣等大意疏忽,理应按规矩自罚,幕后狼子野心之人既耐不住性子,想必还有下一回,露了马脚,怎能轻易再脱身?」
稽晟不动声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起身以茶代酒,道:「诸位言之有理,朕便等这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言罢,他饮尽茶水,英俊眉眼浮起惯有的懒散戏谑来:「不知如今夷狄草原上的牛羊如何了?是胖是瘦,是多是少?」
听了这话,几人纷纷应答,过了一会子,先前谈正经事不怎么出声的稽亥问:「皇上怕不是念那口烤全羊马奶酒了吧?我等都带了!尽存在御膳房,只等皇上回来!」
「好!」稽晟大笑几声,「正月封后大典,开盛宴,不醉不归。」
封后大典,帝后大婚,乃是大吉。
六部首领中或有面色不一者,但服从于王是夷狄不变的规矩,对东启帝皆是率先行大礼,齐声道:「恭贺皇上大喜!」
因着夜深,不过多时,这一召见便遣散了去。
待人走干净了,稽晟冷声吩咐大雄:「阴阳阁交给赵逸全处理,朕要他秘而不宣,取而代之。」
「属下明白。」大雄垂首应答。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更不敢与皇权斗,任有千金百两为诱,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接下谋害帝王这差事。
唯一可能的,便是这阴阳阁,是那狼子野心的在背后操纵。
东启帝之所以不当着六部跟前吩咐,必是心中起了疑。
人心善变,没什么是不会变的,只是变好与变坏的区别。
稽晟的眉头蹙得紧,转身问:「小百里是怎么回事?怎么无人传信过来给朕?」
大雄道:「据祝大人交代,大王子是午后才到的,您天黑也到了,派去渡口的人因水贼一事也来不及说了,倒是大王子现身渡口,如今大王子安置在城东驿站,明日早朝许是要进宫拜见。」
不料稽晟冷嗤一声:「明日不早朝。」
大雄惊愕抬头,触及东启帝寒沉的眼神又飞快垂下。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放那狗东西进宫,都给朕晾着。」
东启帝凉薄说罢便阔步回了坤宁宫,心里记挂着那个娇娇,奈何不会分|身之术。
稽晟惯是知道桑汀的,等他踏着寒风夜色进到寝屋,果真见那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儿,娇颜酡红,含着羞怯,蕴着欢喜,只是红肿了一双眼。
这回,他才将肃了一张脸,还没来得及问,桑汀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捂在被子里暖融融的身子且娇且软,偏还要软声软气地道:「你再不回来,我等得眼睛都快肿得睁不开了。」
嗯,东启帝那一声「哭什么」问不出口了,怪他回得迟。
莫说明日不早朝,这朝,后日也不上了。
时值深夜,远在驿站的百里荆平白打了好几个喷嚏,一下子睡意全无,他习惯性去抚额上那疤痕,因而想到了今夜在渡口见的那女人。
容貌倒也不比他的姬妾美多少,胜在清婉姝丽。精緻的小美人儿,只瞧一眼,竟像是见了月光云朵,三月春风,十分稀奇的叫人想到了从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