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封寒极为敷衍地回应:「对。」
「人类真是神奇的种族,人类的大拇指与同为灵长目的大猩猩相比,多了三块肌肉,因为这三块肌肉,人类可以使用工具,和猩猩走上了不同的进化过程。」
陆封寒心里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破军,你话为什么这么多?」
「将军,我不得不提醒您,这是您亲自选的。首席曾问您,您喜欢话多的人工智慧还是话少的,您的答案是『话多一点的』。」破军思索片刻,「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陆封寒想,你可能不太清楚「一点」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另外,自我形容还挺精准。
到设备室外面时,陆封寒只等了几分钟门就开了。
踏出门的祈言捏了捏眉心,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朝一个方向看去。一个人影映入眼里,他的眸光微亮,脚步加快:「将军?」
陆封寒握了来人的手,果不其然,透着一股凉意,他嘴里应道:「来接你下班。」
如果将太空换着行星,指挥舰换做地面,那么,他们真的仿佛联盟某个角落里最普通的两个人。
「我看了看中控系统,有方案了,两三天应该能修补完成。」在通道不算明亮的光线下,祈言五官清隽,像一丝丝淡墨自宣纸透出,让人一眼看过,视线便忍不住停留。
陆封寒紧了紧握着的手:「指甲长了。」
祈言期待:「将军给我剪?」
陆封寒在这些小事上从不会说不:「嗯,我给你剪。」
确实也像他在勒托时想的那样,替祈言剪指甲,变成了一个长期开展的业务。
洗过澡后,祈言裹着黑色睡袍坐在陆封寒腿上,手被对方托在手里。
陆封寒意态疏懒,下巴搁在祈言肩窝处,剪得很细緻。
他每每看到祈言的手,总觉得这是一件艺术品,线条比例精确,骨节匀称,让人忍不住放在掌心把玩。
祈言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见弧度平滑:「我指甲长得有点太快了,三天前将军才给我剪过。」
陆封寒眼神不动,纠正他:「记错了,上一次剪指甲是在六天前。」
祈言点点头,想是自己混淆了,转念又问:「为什么将军这么坚定,是我记错了,而不是你记错了?我的记忆力比你要好。」
「因为我是你的将军。」陆封寒语气淡淡,却毫无动摇。
祈言固执追问:「为什么?」
陆封寒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祈言的几根手指一起握在自己掌心里:「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对上怀里人清凌的目光,又无奈解释,「每天睡觉前,我都会把当天发生的和你有关的事全部回忆一遍,分门别类。相较而言,对关于你的这些小事,我记忆力很好,大脑里可能专门分出了一个区来储存。」
他仔细思索,想概括自己的记忆方法,但很快发现,「不自觉地就都记住了。」
不存在什么方法。
这种「不自觉」地去记忆,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
陆封寒不是一个在意细节的人,每天领着舰队来来去去,案桌上永远有堆积的文件和事务。
但,他是联盟的准将,更是祈言的将军。
剪完指甲,陆封寒加班批后勤部临时递上来的文件。
奥丁遣来一艘军用运输舰,全是物资,顺便还送来了一艘全新的主舰,聂怀霆将命名权给了陆封寒。
金属笔悬在虚拟屏上,陆封寒转眼问在旁边安静看书的祈言:「新送来了一艘主舰,要叫什么名字?」
「我来取名吗?」祈言认真想了想,「伊什塔尔?古地球时代,巴比伦神话里的战神,伊什塔尔归来时,春天也会随之到来。」
陆封寒很清楚祈言取名的短板,听见这个名字还有两分惊讶。将其输入系统「那就用这个名字了。」
批完文件,确定没有疏漏,陆封寒关闭了虚拟屏幕,见祈言还在看书:「在看什么?」
「一篇语言学论文,研究地球时代人类的语言表达模式。里面讲到含蓄的表达方式时,举例说,地球时代,两人在夜晚散步时,一方想表达爱意,可能会说,『今晚月色很美。』这个研究很有趣。」
祈言好奇抬头,「将军,如果是同样的场景,你会不会这么说?」
「不会。」陆封寒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言辞笃定,「因为月色在我怀中。」
第九十一章
休息区的金属圆桌旁, 祈言捧着盛了清水的杯子,望着舷窗外,明显在出神。
「祈言你在看什么?」叶裴手撑在桌面上, 探过身,顺着祈言的视线往外看, 只看见黑漆漆一片。
今天技术部破天荒地能休三小时的假, 夏加尔也能空出两个小时来,三个人一拍即合, 又拉上祈言,难得聚在了一起。
「我在看月亮,」祈言回过神,指了一个方向,「我们现在经过的地方是凤尾螺星团, 那边表面显出赭红的是一颗适居行星,它有一颗卫星伴生。从赭红行星的地面上看,卫星的模样跟勒托的月一长得很像, 」他微微一顿,「月色都很美。」
「月色」两个字, 祈言说得很轻。
不过这个细节没被人发现——叶裴和蒙德里安、夏加尔都被祈言话里和勒托相似的月色吸引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透过舷窗, 观察那颗遥远而不显眼的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