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为了替我挡箭才……」
谢家军追逐郢国残兵进入雁南关,不料山谷之上居然设有埋伏,万箭齐发,十万兵马直接成了活靶子。
谢俨当即将他护在身下,任凭谢怀蔺崩溃怒吼也未挪动分毫。
论武功,谢怀蔺早已超过了父亲,这些年的日常切磋,谢俨没有一次是胜过他的。
然而箭矢铺天盖地而来的那一瞬,谢怀蔺怎么使劲都推不动父亲,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咽气。
父亲鲜血溅上面颊的触感,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后来退守蓟州城,好不容易撑到河东派兵,却被告知援兵是母亲以命换来的。
他生来桀骜不驯,让父母头疼操心了一辈子,最后还害他们为了自己而死。
何其讽刺。
后来是如何战胜郢军的他已经记不清了,谢怀蔺只知道自己麻木地挥舞刀剑,一个接一个刺穿敌人的胸膛,银甲染血,火红长袍浸成深红——若不是京中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他恐怕也要同十万将士一样葬身塞北。
侯府没了,爹娘也相继离他而去,如今他只剩下温久——
不管岭南有多凶险,他也要活着回来见她。
谢怀蔺抬起头,虽然眼眶还红着,但眸色已恢復清明。
「岁岁,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他吻着温久的掌心,信誓旦旦承诺:「最多三年,我会肃清岭南的贼寇和叛军,回来找你。」
「好。」
温久点头:「什么时候启程?」
「陛下命我明日动身。」
方才重逢就要面临分别,温久心里难过,可也明白这已是宣明帝最大的仁慈。
她郑重地说:「我等你。」
「回来之前大哥找过我,我们商量过了,明天他会来接你回温家。」
「你答应哥哥了?」
温久才消的气又升起:「我们是夫妻,当然要共同承担苦难,这个家总要有人守着,还是你刚才的话都是哄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怀蔺急忙解释:「留你一人在府里我不放心,你也不想我在岭南杀敌,还牵挂你的安危吧?」
他说得有道理,温久犹豫:「可府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爵位已经被陛下收回,镇北侯府明日起便不存在了。其他人我都安顿好了,李叔会带他们回河东本家,你不必担心他们。」
谢怀蔺语气颇为寂寥,又怕少女看出,于是换上轻快的口吻:「你就在温家看看书,练练字,别想太多,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
「嗯。」
温久抿了抿唇,没什么威慑力地说:「谢怀蔺,你给我好好活着,要是你死了,我就……我就……」
她憋了半天,绞尽脑汁才想到长公主生气时常威胁二叔的话。
「你若死了,我就拿着你的钱,养、养十个面首!」
「你敢?」
谢怀蔺挑眉,大掌再次握住她的纤腰。
「怎么不敢?」
温久脸颊鼓起:「反正不会为你守寡……」
「你不会。」
谢怀蔺笃定:「因为你只喜欢我,看不上旁人。」
「……」
这是方才情切下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现在听他重复了一遍,温久只觉害臊不已,含羞带恼地瞪了他一眼。
她红着脸的模样格外动人,想到遥遥无望的归期,谢怀蔺再克制不住,扣着她的后脑吻下去。
不是新婚夜那个一触即离的吻,他含着少女柔软的唇瓣,细细碾磨,辗转而珍重地吮吸。
一吻结束,换做少女软了腰身,趴在他肩膀上喘息。
谢怀蔺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说给温久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一如新婚离别的那晚吐出二字——
「等我。」
第44章 风云变1
雁南关牺牲了十万将士, 以左相为首的老臣把责任全归咎到镇北侯父子身上,更有甚者要求连坐河东谢氏,打的算盘昭然若揭, 不过是落井下石, 企图一举端了三大家之一,让自己的家族跻身上位。
但主帅谢俨已死,其子谢怀蔺不仅守住蓟州城, 还一鼓作气打退郢军,扭转败局。
此番功过相抵,宣明帝最终只是褫夺了谢家的爵位, 封谢怀蔺镇南都督, 明升暗贬,将他调去岭南剿匪,多少有点将功折罪的意味。
谢怀蔺离开的那日,昔日崇文堂的同窗好多都来送他,儘管温久早就知道他人缘极好, 还是被那场面吓了一跳。
王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与好友依依惜别,素来玩世不恭的纨绔也有不少红了眼眶。
什么镇南大都督, 分明是寻个由头把人驱逐出京罢了!
他们不明白, 谢怀蔺拼尽全力打退了敌人、守护了大朝的国土, 为此还赔上父母双亲的性命, 陛下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刚回京那会儿是多么风光无限啊!转眼便要到岭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难了。
王朔等人混虽混了点,好歹能明辨是非, 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 骨子里也有血性。
他们为谢怀蔺的遭遇感到义愤填膺的同时, 对宣明帝的不满也急速加剧——累世功勋的镇北侯府尚且如此,谁又能保证侯府的今日不会是他们几大世家的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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