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成谢怀蔺,想必就能堂而皇之地和少女坐在车内,甚至更进一步地将她揽在怀里吧。
宋彧抿紧嘴唇,舌尖抵住后槽牙,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恶兽。
马车里的温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看见宋彧目视前方,手握缰绳,平稳地驱策着马儿前行。
是错觉吗?
相识多年,她以为自己很了解宋彧,疼寻帬1污2尔齐伍耳巴一最近却时常感觉少年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令人捉摸不透,偶尔也会对他生出莫名的惧意。
温久放下帘子,苦笑——是因为快要成亲了,所以紧张得胡思乱想了吗?
从小到大,阿彧都对她极好,宛如亲哥哥一样,她却在这里怀着恶意揣度他,实在是不应该。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小梢问。
「没什么。」
温久甩了甩脑袋,赶走那些不切实际的荒唐想法。
正在这时,宋彧扣了扣车厢:「久久,我们到了。」
眼前的漫长阶梯是通往慈恩寺的必经之路,马车到这里就上不去了,只能徒步前行。
「久久,你可以吗?要不要我扶你?」
面对宋彧伸过来的手,温久浅笑着婉拒:「不用,有小梢呢。」
宋彧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也不强求。
「好,撑不住了就和我说,切莫勉强。」
「知道啦。」
一百多级的台阶对正常人而言不算什么,顶多就是会喘几口气的程度。但温久身子虚弱,又总是关在屋里缺乏活动,没爬几级就呼吸不畅,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还好么?」
看见少女气喘吁吁,宋彧担忧道:「要不……我背你吧。」
「不用啦。」
温久赶在他蹲下前伸手制止:「这不合适。」
「可是没爬一半你就累成这样……」
「我可以的。」温久坚持道。
如果是谢怀蔺要背她,她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想到这里,宋彧沉下脸色。
走走停停,温久到底还是在小梢的搀扶下爬完剩下的台阶。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刚准备喘口气,不料眼前蓦地一黑——
「小姐!」
小梢惊呼,反应过来时少女整个人向后倒去,千钧一髮之际,是宋彧接住了她。
「久久,你没事吧?」
「嗯?啊……我没事。」
眼前好像笼罩着层薄雾,周围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只看得清大致轮廓。
温久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视野总算清明了。
揽在她腰间的手紧得仿佛要掐进细嫩的皮肉,她一个激灵,飞快地从宋彧怀里抽身。
「谢谢,我就是一时缓不过来,现在不要紧了。」
「没事就好。」
怀抱瞬间落空,只有些许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臂膀。
宋彧背过手,神色自然,好像刚才的行为只是举手之劳,并没有夹杂其他心思。
他大方坦荡,倒衬得自己反应过激,温久顿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所幸小梢及时插话,把她拉出窘境:「我们赶紧进去吧,晚了就见不到觉丹大师了。」
在炉鼎里插上香,温久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目默祷。
为人子女,她已经没有机会尽孝了,只能藉此聊表心意,为父母祈求来世的福报。
「但愿来世,爹爹和阿娘能白头偕老。」
她轻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心诚则灵,佛祖一定能听到施主的祈愿的。」
一位老和尚走进殿内,冲温久一行人点头致意。
他穿着古旧的袈裟,慈眉善目,气度非凡,尤其是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深邃而清明,一切污秽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觉丹大师。」温久慌忙回礼。
老者笑眯眯道:「阿弥陀佛,老衲只是一介苦行僧,担不得『大师』二字。」
「大师玩笑了,四海之内谁不知道您的大名?」
机会难得,小梢抢在温久前面热切地说:「大师,麻烦您算算,我家小姐一定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对不对?」
「小梢。」
温久无奈地拉住她:「这种事问大师也没用呀。」
觉丹干瘪的嘴唇朝两边吊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神色郁郁,想必是亲人离世所致。加之病气缠身,忧思成疾,恐怕会度过一段坎坷的时日。」
小梢紧张地追问:「可有化解之法?」
「顺其自然便好。」
「这说了等于没说嘛。」小梢不满地抱怨。
温久连忙道:「小梢,您就别为难大师了。」
觉丹丝毫不在意小梢的失礼,继续说:「因果莫强求,缘分天註定——施主,当心身边的业障。」
说完,觉丹像来时那样单手行礼,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全程无言的宋彧,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摇着头离开了。
「我没有强求什么呀。」
对于觉丹最后的那句话,温久感到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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