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过分懂事让温初言心里一阵揪疼,他什么也没说,递给少女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温久哑然失笑,也不跟兄长客气,大大方方接过:「直接送我银子……哥哥今年是偷懒不想挑生辰礼了吗?」
「哥哥何曾在你的事情上偷过懒?」
温初言屈指轻敲她的额头:「生辰礼在我房里,待会儿让小厮拿给你,至于这些钱,是让你出去花的。」
少女小嘴微张的惊讶模样着实娇憨可爱,温初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不是一直想看灯会吗?我今日脱不开身,让小梢陪你上街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
能出去玩温久当然开心,但往年她央求了好几次都没能让兄长同意,所以仍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我这个月出府的次数已经用完了呀。」
「今日是你生辰,允许破例。」
因为这一天的特殊性,过去温久从不主动要求什么,温初言心疼她,不愿她生辰这天关在府里闷闷不乐,还要看父亲脸色。
他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披风要穿,别着凉,还有多带几个护卫……」
一涉及到妹妹的安全,性格洒脱不羁的青年就变了副模样,絮絮叨叨个不停。
温久按捺住兴奋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带武功最高的护卫出去,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武功最高的啊……」
温初言以扇抵唇,说得模棱两可:「确实,那小子一个顶百,有他在哥哥也能放心——而且还不用酬劳,你儘管使唤。」
小姑娘困惑地歪头,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欢快地说了句「那我去换衣裳啦」,便步伐雀跃地进了里屋。
想起某人前几日神秘兮兮地跑来询问温久的心愿,暗地里貌似在准备些什么,温初言决定给妹妹一个惊喜,暂且不告诉她好了。
难得能赶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温久远比表现出来的开心,稍微打扮后,她和小梢携手出门,却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和温致远撞见,从他来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刚从祠堂回来。
「爹爹。」
温久忐忑唤道。
她知道一年里温致远最痛苦的就是这一天,而她的存在等于是在提醒父亲,母亲因她而死。
哪怕最近父女俩的关係有所好转,她还是决定像往年那样儘量迴避,不让父亲悲上加悲。
结果……
温久自责地垂下脑袋。
因为能出门,她一时兴高采烈忘了形,竟和父亲撞个正着。
「你要出去?」
温致远一张口酒气便扑面而来,想来又是在亡妻牌位前借酒思人吧。
但出乎意料的,他的态度还算正常,并没有温久想像中的厌烦。
她老老实实回答:「嗯,去逛灯会,啊,哥哥已经同意了……」
怕温致远误会,她急忙补充。
「这样啊。」
温致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知是不是错觉,温久竟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和你娘认识以来,每年都会在元宵这天去逛灯会。」
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温致远眼神清明:「出去也好,就当代替我跟你娘看的,她以前最喜欢西街的琉璃灯了……」
他长嘆一声,及时止住思绪,不让自己陷入回忆的漩涡。
「去玩吧,早去早回,太晚了会让你爷爷和哥哥担心的。」
温久的心臟砰砰直跳。
除去给她嫁妆那次,父亲又一次主动在她面前提起了母亲,甚至提到了他们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爹爹果真没有那么讨厌她了吧?
「好,谢谢爹爹!」
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哽咽地说出这句话。
为了不在父亲面前失态,温久低头行了一礼便要告退,父亲却喊住她——
「岁岁。」
这也是父亲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温久回头,对上温致远沧桑的双眼。
「怎么了,爹爹?」
「没什么。」
温致远顿了顿,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看在温久眼里,完全是一个不懂如何与女儿相处的笨拙的父亲的形象。
「路上小心。」
温致远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温久扬起笑脸:「知道了,爹爹。」
京城的灯会素来以热闹着称,长这么大,温久还是第一次参加,因此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小梢,那是走马灯吗?」
「对,小姐你过来些,当心架子。」
人潮如织,小梢虽然贪玩,此刻却牢记使命,紧紧拉着温久,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
温久嘴上答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盏漂亮的琉璃灯吸引,几个孩子冒冒失失地从她和小梢中间挤过,切断了主仆俩互相揽着的胳膊。
温久被撞得后退好几步,身形不稳,差点撞向旁边的灯架时,一隻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腰,待她站稳后,又很有分寸感地迅速抽离。
温久刚要道谢,就看清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宋彧。
「阿彧?」
她惊讶道:「你也是来逛灯会的么?」
「是啊,閒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没想到会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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