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仿佛给温致远迎头一棒,戳中他转移责任的卑劣心思。
为人子,他把家业扔给年迈的父亲;为人夫,他守护不了挚爱的妻子;而为人父,他深深伤害了亲生骨肉,让女儿承受本不应由她承受的压力,战战兢兢地度过十余年。
愧疚的同时,他又庆幸一双儿女更像他们母亲那般坚韧,而非如他这个不中用的父亲一样胆小懦弱、只会逃避。
温致远吐出一口浊气,似是释然。
他将一把暗金色的钥匙递给温久:「这是库房的钥匙,你娘的嫁妆全在库房里面,如今应当交付与你。」
父亲第一次表露出来的关怀让温久受宠若惊,现在又把属于母亲的东西给她,她更加惶恐:「可是爷爷已经给我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拿着吧,嫁妆总归越多越好,将来你嫁去侯府也能傍身。」
温致远把钥匙放进少女的掌心,声音染上一丝哀戚:「你娘本来便打算把嫁妆全留给你的,你收下也算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阿娘的心意……
小小一枚钥匙的分量瞬间变得沉重起来,温久慢慢收拢掌心,眼角酸涩。
「侯府虽盛,我温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温致远犹豫半晌,大掌轻轻落在少女头顶,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发。
「往后谢怀蔺若是负你,或者你在谢家受了委屈,就回家来,家里有父兄给你撑腰,大不了与他和离,温家养你一辈子。」
温久心里一热,讷讷张口,嗓子却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哽咽之际,身后传来少年清越的嗓音——
「温叔放心。」
谢怀蔺迈着稳健的步子,很快便走到父女俩面前。
「我绝不会辜负岁岁,更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
少年的承诺让温致远忆起当年上妻子娘家提亲的自己,他愣了片刻,随即回神,严肃地说:「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温家就这一个姑娘,你若对不起她,我……我们绝不轻饶。」
面对男人释放出的威压,谢怀蔺依旧从容,毫不露怯。
他迎上温致远的目光,声音坚定有力:「从我喜欢上岁岁的那天起,便决定护她爱她一辈子,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有那天。」
「你瞎说什么呢。」
温久拉了拉他的袖子,脸颊微红。
当着父亲的面多难为情,他居然还如此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肉麻话,而且什么死不死的……听了便让人心惊肉跳。
「你有此诚意和决心,甚好。」
温致远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他们自便,然后便转身离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久觉得父亲的背影在这一刻变得伟岸,完全不见平日里的颓唐。
「岁岁,也看看我呀。」
似是不满自己被忽略,谢怀蔺凑到少女跟前,可怜兮兮道:「这么多天不见,你就不想我?」
早在夏末他便结束了在崇文堂的课业,先前苦于让温太傅鬆口答应婚事,后来又领命护送北戎使臣,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已经好久没看到温久了。
「不想。」
温久别开脸——方才少年那一通誓言带来的心悸尚未消退,她脸上还臊得很。
「真的不想?」
谢怀蔺抓起她的一双柔夷,捧在掌掌,刻意压低嗓音:「可是……我很想很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
手上皮肤本就薄,他说话时吐出的呼吸又炽热无比,温久只觉指尖像被沸水烫到,她下意识地想躲,怎奈少年握得很紧,她挣不开,只好去推他的脸。
然而这没能得逞。
谢怀蔺转而攥住她的手腕,在右手掌心烙下一吻,温热酥麻,仿佛蜻蜓点水。
「只有我一个人想你未免太不公平,所以得讨点利息。」
少年目光狡黠。
「孟、孟浪!」
温久使了点力气才抽出手,想要遮盖什么罪证似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
她瞪了谢怀蔺一眼,嗔道:「你此行皇命在身,天天想我还怎么做正经事?」
「想你就是正经事啊,又没规定任务途中不能想你。」
谢怀蔺眼底带笑,说起情话信手拈来,配上那张过分英俊风流的面庞多少有些轻浮,也不怪乎世人以貌取人把他当浪荡子。
论歪理和厚脸皮温久是比不过他的,她索性放弃这个话题。
「你什么时候来的?下次能不能打声招呼,总是神出鬼没,还好爹爹不管这些,换成爷爷肯定要生气。」
「我是想打招呼,但你和你爹不是在谈正事嘛。」
提起这个,谢怀蔺声音闷闷的。
温久噗嗤一笑:「那怎么又忍不住出来了?」
「明知故问。」
谢怀蔺捏了捏少女软嫩的脸颊肉,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才俘获佳人芳心,你爹倒好,我这还没把媳妇娶进门呢,他就、就……」
少年唇角微抿,温久对他沉不住气的原因心知肚明,于是替他说完剩下的话:「就想让我们和离?」
「呸呸呸!」
谢怀蔺急了:「你怎么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多不吉利,快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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