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几家小姐都有意和公子相看,公子这是在书房躲清静呢。」
孙嬷嬷仔细地替温久披好衣服,这才回答道。
原来如此,难怪哥哥会乖乖待在府里温习。
温久掩唇扑哧笑了——
作为温家的嫡长孙,温初言继承了祖父的才学,在尚渊书院常年霸据榜首,去年秋闱又刚中了解元,因此上门说亲的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都想提前预定这个金龟婿。
小梢没心没肺,已经忘了刚刚挨骂的事,快言快语:「春闱在即,公子可别还没放榜就被人捉去当女婿了。」
「谁说不是呢。」
难得孙嬷嬷也跟着打趣:「像咱家公子这等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不知有多少家姑娘惦记着呢!」
温久嘴角挂着笑意,问:「小厨房可还热着燕窝?我给哥哥送一碗过去。」
「有的有的,」孙嬷嬷知晓他们兄妹感情好,也不拦着,「老奴这就去准备。」
花朝节小姐不能和同龄人一样出去玩已经很可怜了,在府里走动走动还是可以的。
燕窝很快便呈了上来,温久婉拒嬷嬷陪同的好意,自己端着慢慢向温初言的书房走去。
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有节奏地滴落檐廊,经过拐角时,左边的房门突然打开,温久防不胜防,差点和从里头走出来的人撞上。
男人身材高大,发冠略歪,眼窝深陷,唇边围了一圈参差不齐的胡茬,本该是一张英俊的面庞,却因主人随意对待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父、父亲……」
温久慌忙打招呼,同时嗅到男人身上浓重未散的酒味——父亲这是宿醉刚起?
温致远抓了抓头髮,没有回答。
面前少女低垂着脑袋,神情有些忐忑,精緻的眉眼日益长开,宛若一朵盛放的芙蕖——
她和那个人越来越像了。
温致远只觉心臟一阵抽痛,飞快别开了目光,这在温久眼里,则是父亲厌恶看见自己。
她抿了抿唇,苦涩无声在胸口蔓延。
「去哪里?」
温致远注意到女儿手里的托盘,皱起眉:「这是什么?」
雨天地滑,女孩颤颤巍巍地端着托盘,万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温久嗫嚅着解释:「去书房,给哥哥送碗燕窝。」
「你哥哥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别去吵他。」
说完,温致远就后悔了。
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话到嘴边却不知怎的变成伤人的利刃。
少女肉眼可见地黯淡了神色,温致远抿唇不语,最终扔下一句——
「身体不好就别乱跑。」
然后转身不再看她,像往常一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温久嘆了口气。
她和父亲的关係并不好。
母亲生下她便去世了,父亲从此一蹶不振,不仅辞去官职闭门不出,还整日整夜地借酒消愁,可以说是消沉到了极点。
自温久有记忆以来,从未见父亲笑过,父女俩谈话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父亲不曾给予体弱多病的女儿一丝一毫的关怀,温久是在祖父的教导下长大的。
对于夺走心爱妻子性命的女儿,温致远内心想必是憎恨的吧。
早该习惯的。
她努力忽视心头萦绕的酸涩之感,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继续朝书房走去。
房门虚掩着,温久轻轻扣了几下门扉后,一边小心保持平衡,一边跨过了门槛。
桌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几本书,上头用潦草行书随意做了简单的批註,温久稍微瞄了一眼,发现都是些新颖得有些超出纲常伦理的见解,和温家严谨端正的治学态度大相径庭——若是让朝中那些古板的老臣看见了,恐怕少不了一顿斥骂。
而书桌后的青年靠在宽大的扶手椅上,脑袋后仰着,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水经注》,长发半束,双手环胸,俨然是在悠哉悠哉地小憩,哪里有半点「温习功课」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放下燕窝:「咳咳。」
这一声重咳直接将青年惊得坐起,脸上覆盖的书册也滑落到膝盖上,仔细看他额发乱翘,嘴角还印出了一小块墨痕——倘若让仰慕他的姑娘们看见这副尊容,多少芳心会破碎一地呀。
「是你呀岁岁。」
温初言鬆了口气:「还以为是爷爷,吓死我了。」
兄妹俩长得很像,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区别在于温初言那双潋潋桃花眸多了几分旖旎的烟火气,乍看之下比清冷的妹妹平易近人,实际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他不像表面这般随和。
温久故意板起脸:「要是哥哥不偷懒,而是认真温书迎考的话,何至于会怕祖父查房?」
「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再说那些经史子集我都背得烂熟了,还有什么温习的必要?不是纯纯浪费时间嘛。」
温初言嘻嘻笑道,从他对待科举如此随便的态度,很难想像他是当代大儒的嫡孙。
不过他确实也有随意的资本。
虽然气人,可和寒窗苦读十几载都未必能考中的万千学子相比,温初言读书读得有些过分轻鬆了,再厚的经论他看个几次就能背下,写文章也是洋洋洒洒、挥笔而就,金榜题名于他不过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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