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久为这样的哥哥感到自豪,但面上仍不显。
「哥哥这话若是令天下读书人听到,怕不是会义愤填膺、对你群起而攻之了。」
温初言大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岁岁找哥哥可是有事?先说好,出去玩是不行的,你风寒刚好,需要静养。」
听着这和孙嬷嬷如出一辙的话,温久失望地撇了撇嘴角。
兄长虽然好说话,可一旦涉及她身体健康的问题,是绝不会妥协的。
「才不是要出去玩呢。」
和长自己五岁的兄长对话时,温久的语气带点小女孩的娇纵:「是来给你送汤的。」
她将燕窝朝温初言的方向一推,后者眉开眼笑地捧起:「还是岁岁心疼我,不过以后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万一烫着摔着,该换哥哥心疼你了。」
温久但笑不语,温初言敏锐察觉到她眼底的郁色,挑眉问:「碰到父亲了?」
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温久轻轻嗯了声:「父亲他……又喝醉了。」
她犹豫半晌,有些落寞地说:「哥哥,我是不是没有出生比较好?这样阿娘就不会离开,父亲也不会这么痛苦……」
话音未落,额头就挨了一记。
「傻姑娘,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温初言重重揉了下妹妹的脑袋:「要是没有你,我和爷爷不就会痛苦了?还有二叔和公主他们,大家都很喜欢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放缓了语气,表情温柔。
「可是……」
温久还是轻轻咬住唇瓣。
她一出生便没了母亲,是以对母亲毫无印象,但温初言不同。
哥哥是有和母亲相处的记忆的,从这个层面说,是她害哥哥成了失去母亲的孩子。
然而哥哥从未怪过她,反倒经常安慰她开解她,明明只大了五岁,既要当兄长,又肩负了一半父母的责任。
听爷爷说,她小时候都是哥哥带的比较多。
「父亲他不是讨厌你,而是不敢面对你,是他自己自甘堕落囿于过去,不关岁岁的事。」
在温初言看来,父亲只是没有勇气面对妻子离世的事实,想找个人恨罢了——这样的父亲,他认为是懦弱且不负责任的。
岁岁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迫承受无端的指责?
温初言冷了眉眼,对名义上的父亲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尊重。
「所以别瞎想,等你身体好些,哥哥带你踏青去。」
怕妹妹看出端倪,他收了情绪,又揉了揉小姑娘柔软滑顺的黑髮。
「嗯。」
温久用力点头,拿起空了的托盘:「那我就不打扰哥哥啦,哥哥你好好温习功课。」
说着小跑到门边,末了还回头补充了一句——
「不许偷懒!」
这没良心的丫头……
温初言摇头苦笑,舀起一勺有些凉了的燕窝送进嘴中,心里却甜得冒泡。
出了书房,温久本想绕道去花园里逛逛,看看园里的桃花经历一夜风雨是否颜色不改,可惜停了一上午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她不想折回去拿伞,索性站在檐廊下等雨停。
放眼眺去,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蒙蒙雨幕里。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白衣少年,撑着一柄油纸伞,沿青石板路缓缓走来。
少年稠丽的面容雌雄莫辨,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怎奈肤色苍白,只有嘴唇泛着妖冶的红。
「久久。」
少年率先出声打了招呼。
「阿彧。」
瞧清楚来人,温久露出微笑:「今日课程结束得真早,爷爷舍得放你了?」
宋彧走到她面前,因檐廊和地面的落差,个子较高的他刚好可以和少女平视。
「老师和陈侍郎有事相商,便让我先回了。」
宋彧是当今圣上的第六子,虽说是皇子,却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据说他的生母原是在宣明帝身边伺候的宫女,使了计策爬上龙床,帝大怒,正要依法处置宋彧的生母,没想到竟诊断出她已经怀有身孕。
不管怎样,那都是皇室的血脉,太后执意要保皇孙,宣明帝只能免去宋彧生母的刑罚。
但在自己掌管的后宫之中出了这等丑事,皇后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暗中报復宋彧的生母,可怜的宫女只坚持到生下宋彧,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宣明帝自知理亏,对皇后的所作所为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对宋彧这个儿子也是不闻不问,甚至可以说到了厌恶的程度——毕竟宋彧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帝王那不光彩的一夜。
宫里的人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人精,帝后的态度摆在那,宋彧的处境可想而知。
不仅受尽兄弟姐妹的欺凌,连奴才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宋彧十岁那年。
他偶然在宫中碰上了温太傅,因为谈吐举止和其他养尊处优的皇子截然不同,温太傅对他很是赏识。
以此为契机往来几次后,温太傅又发现宋彧在读书作文方面颇有天赋,不但建议宣明帝允许宋彧入尚渊,和其他皇子、世家子弟一同接受教育,还将他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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