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家小姐早就撒娇耍赖不肯喝了,而病弱如温久早已习惯了忍常人不能忍之苦,此刻端着药碗的姿态从容优雅,不像喝药,倒像在品一盅甜汤。
孙嬷嬷满意地看她把药喝尽,见温久扶额,便知她头疼又犯了,于是挽起袖子开始帮她按摩头部。
「听说郢军已经渡江南下,城里好多人都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手上忙活,孙嬷嬷嘴上也没閒着:「您说陛下到底怎么想的啊?要是郢人真的攻打入京,光凭禁军守得住城吗?」
温久宽慰道:「郢人骁勇,但我朝禁军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万众一心,京城又岂是说攻就能攻下的?」
「唉,」孙嬷嬷嘆了口气,「这个年恐怕难熬喽。」
其实温久也明白,自己的话并不具有说服力。
一来大队人马都调往前线,导致后方守备空虚,光凭剩下的三万禁军首先在数量上就不占优势;二来……苛政之下百姓怨声载道,人心不齐,退敌谈何容易?」
孙嬷嬷不无嘆息地说:「要是谢小侯在就好了,别说攻打入京,郢人连踏进大朝的机会都没有……」
「嬷嬷慎言。」
温久轻叱了一声,孙嬷嬷反应过来,作势打了自己一嘴巴:「瞧老奴这嘴……」
府中大概率有宋彧的耳目,因此有关那人的一切都成为禁忌。
温久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荷包,感受到布料之下尖锐的棱角时稍稍安心。
那个人身在千里之外的岭南,没有皇帝的召见永世不得入京,光是提及他的名字宋彧就怒不可遏,又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看温久神情黯淡,孙嬷嬷连忙转移话题:「对、对了,今早宫里送来了嫁衣,您试下合不合身。」
「不必了。」温久不假思索地拒绝。
「这怎么行?万一尺寸不合适,现在改还来得及……」
「合身与否,我都得嫁给他不是么?」
孙嬷嬷愣住,温久却没有进一步解释。
她和宋彧的婚事本就荒谬,于她而言不过是在履行契约,宋彧也清楚这一点,只要她人到,便不会在意旁的细枝末节。
至于嫁衣……三年前她已经穿过最合身的了。
腊月初十,封后大典。
时间虽然仓促,但宋彧命人准备得面面俱到,皇后应有的规制一样不少。
两侧卤簿仪仗像在押解犯人似的,就这样簇拥着她前行。日光被不知何时翻腾成形的阴翳遮蔽,风又急又大,头顶凤冠沉重压颈,温久缓慢行走着,每一步都迈得艰辛。
漫长的汉白玉台阶出现在眼前,温久驻足,抬眸仰望高台之上立着的那人。
宋彧身着绛红冕服,逆光的缘故面容有些模糊,他站在那里,薄唇微启的同时朝她伸出手,似乎要把她拽入深渊。
「久久,过来。」
温久平復了下气息,正欲抬足时——
轰!
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雷声吗?不、不对,因为紧接着又传来好几下更闷更重的巨响,那声音一声大过一声,整个京城都在震颤。
底下观礼的朝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眼中看到惊恐之色。
「发生什么了?难道是郢军攻进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才渡江吗,前线干什么吃的?」
「陛、陛下!」
一位将领模样的人惊慌失措地衝进仪式现场:「郢军突袭!第一道城门已经被攻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骚动更甚,浓浓的不安很快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听到这个消息,温久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胆战心惊,她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脑海里接连闪过好几条策略。
「陛下,」左相急切道,「当务之急是撤离出宫,先转移去淮阴…群衣无尔尔七5二八一…」
「你们要弃城逃跑吗?」
温久难以置信:「西北连失三地已是奇耻大辱,今日若是退了,往日再无重返京城、收復失地的可能!」
三万禁军尚能抵挡一阵,只要撑到大部队赶来,里外夹击定能退敌,哪曾想这些人竟要不战而退?
左相被呛了个正着,难掩狼狈。
在场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精,哪里会不知今日一退就是把宋氏江山拱手让人,但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守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将士的命也是命,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难道皇后娘娘要让三万禁军白白送命吗!」
他本来就和温太傅不对付,此刻说话也不客气,一顶高帽扣下来,与他对峙的少女脸颊瞬间涨红。
「我……」
「臣也同意守城。」
百官之中,唯有一俊朗青年挺身而出,以他为首的许多年轻官僚也纷纷应是,仔细看,他们眼中还有针对宋彧的愤懑。
温久匆匆扫了青年一眼,目光没有多做停留。
青年朝宋彧拱手,掷地有声地说:「郢军渡江而来,舟车劳顿,而我军养精蓄锐已久,但正如久……皇后娘娘所说,撑到援兵到来就是胜利。」
左相狠狠甩袖喝道:「黄口小儿!有勇无谋!」
他再次对阶上岿然不动的男人说:「陛下,事不宜迟,还是赶紧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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