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峥点头:「拿了,又给二区的大胖抢走了,他还抢走了我的孙悟空!」
「你就没抢回来?」
小傢伙神气十足地哼哼:「我才不抢呢,他拿炮.仗炸茅坑去了, 我嫌臭!」
幸亏你小子贼。骆窈笑了笑, 故意激他:「是不抢还是抢不过啊?」
薛峥头颅高昂:「爷爷说了,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不打, 要知己知彼,不能不……不……」
「不自量力。」
「对!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骆窈拍拍他聪明的小脑瓜:「那同样的道理,吃得了就吃,吃不了就别硬塞, 所以晚上的锅贴你只准吃十个。」
「那不行!」薛峥听了立刻往家里跑,「我要吃二十个!」
小短腿跑得快,骆窈也不追他,从另一头抄近路,走到三号楼后头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阿衍,你去帮我跟你爸说说。」
纪亭衍的语气十分平静:「离婚手续已经办好了。」
「离了还可以再復婚啊!你爸最听你的话了,你跟他说他一定会同意的。」
纪亭衍沉默了一会儿:「爸早前跟我打电话提过这事儿,我说我没意见。」
「你啥意思?」郑敏愣了,「啊?啥叫没意见?」
她忽然激动起来:「有孩子让自己父母离婚的吗?纪亭衍,你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被寒风裹挟着,顿时冷了几分:「爸要跟您离婚是因为您帮纪桦逃跑,这是原则问题,您知道他最忌讳这个,不是我说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那不是……那不是……你跟我说纪桦……」
「妈。」纪亭衍打断她的话,「您回屋吧,我去食堂打饭。」
郑敏又变了脸色,带着几分讨好:「阿衍,阿衍啊,你看爸妈离婚了,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要是能劝劝你爸,妈回去给你做饭,做好吃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骆窈没听见纪亭衍说话,眉心一皱,偷偷探出头瞄了几眼。
男人背着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嘆了口气,然后问:「您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郑敏语塞,随即干笑道:「当、当然知道了,红烧肉!烤、烤鸭!」
他可不怎么吃这些大肉,骆窈撇撇嘴。
有冷风吹过,头顶的树枝晃了晃,一整块积雪砸下来,在地上摔碎,雪花四溅。
纪亭衍推掉郑敏抓着自己的手,一丝波动也无:「不劳烦您,我吃食堂已经习惯了。」
骆窈瞬间躲回来,想了想又转过身,动作很轻地原路返回。
……
春节规定放假三天,有些单位体恤员工提早放假,也有些单位假期没个定数。纪亭衍被纪科长临时叫回来,又连夜回研究所,骆窈都没来得及去找他,心不在焉地在客厅嗑瓜子。
「窈窈,今天怎么没有《红楼梦》啊?」
骆淑慧和老太太正等着喜欢的电视剧呢,时间一到播的却是别的片子,骆窈喝了口茶缓解口干,解释道:「全集还在审查呢,这几天只是试播,目的是看看观众的反应。」
如果没记错,这个版本的《红楼梦》要等到五月份才能播出。在製作中心待了些日子,骆窈总是混了些门道,笑着对她们说:「您要是乐意看啊,可以给电视台写信或者打电话,多少代表了群众意见嘛,说不定审查能快一些。」
在屋里头听广播的老爷子出来听见这话,终于找到了机会:「那正好,让我继续看《西游记》。」
老太太不乐意:「你下午不都看完了吗?」
「下午那是重播,这集是新的,唐僧都跑到盘丝洞去了。」
「我看是你想去盘丝洞吧?」
「你这老太太,说的叫什么话!我去得了吗?好好,即使我去了,也非得拿花生米把那些蜘蛛精给突突干净!」
十分强烈的求生欲。
骆窈掩嘴轻笑,起身准备去洗漱,薛峥从外头跑进来,老太太见了就说:「大冷天的还跑外头玩儿,赶紧烧壶水热热脸。」
「我来我来。」骆窈走到厨房,薛峥跟个小尾巴似的,悄悄观察外头的情况,然后才小声对骆窈说。
「三姐,给。」
「什么啊?秘密接头似的。」
小傢伙嘻嘻笑道:「阿衍哥哥给我的。」
骆窈动作一顿,将那张纸条打开,眉眼染上几分笑意,伸手捏捏他的脸:「又吃糖葫芦了吧?」
薛峥立刻捂住嘴:「没有,阿衍哥哥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骆窈轻笑:「快去刷牙,小情报员。」
「是!长官!」薛峥敬了个少先队礼。
腊月二八贴窗花,腊月二九蒸馒头,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夜饭,小孩子早早换上新衣,帮大人挂上成双成对的灯笼,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到空地放烟花,能玩上一整天。
二区离厂更近,为了安全起见是不允许放烟花的,因此二区的孩子们都会跑到一区最靠边的大空地上,整个家属院也只有这里烟火通明。
从骆窈懂事起城里就有禁鞭令了,每年春节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和过去的每一天都没任何差别,顶多是大街上人少了些,关门的店铺多了些,手机一关,没了庆贺新年的简讯和新闻推送,谁也不知道哪天是大年初一。